沈砚拉开了门栓。陆擎深站在门外,一只手撑着门框,黑色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气,头发被夜风吹得微乱,眼神却清醒得不像喝过酒的人。“进来吧。”沈砚退开一步。陆擎深迈步走进院子,目光先是落在院中那棵老石榴树上,又移向正厅里亮着的灯光。他的脚步不快,像是在打量一个早已在想象中描绘过无数遍的地方。“我听说,你在找住的地方。”陆擎深走到正厅门口,转过身来看着沈砚,“怎么偏偏找到了这里?”“租房信息上看到的。”沈砚说,“便宜,偏僻,合适。”“租房信息。”陆擎深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微微扬起,却没有继续追问。他走进正厅,目光扫过八仙桌上摊开的电脑和资料,又落在供桌的灵位上。他的脚步忽然停了。正厅里安静了几秒。沈砚站在他身后,看着陆擎深站在母亲的遗照面前。那个男人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肩膀的线条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僵硬。“你每天都能看见她。”陆擎深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沈砚没有说话。“跟你说话的是吧,陆总?”陆擎深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意已经消散得干干净净。“沈砚,”他叫他的名字,不是“沈少爷”,而是沈砚,“你住在我母亲的旧居里,供着我母亲的灵位,每天早上起来对着她的照片烧香——你跟我说,你是从租房信息上找到的。”他向前走了一步。“你觉得我能信?”沈砚没有后退。“陆总觉得,我应该从哪里找到?”“这正是我想问的。”陆擎深微微低下头,那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你身上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陆总不知道的事很多。”沈砚说,“我不是你的档案。”陆擎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不像之前那样危险,倒带着几分意外。“你说得对,”他说,“你不是档案。”他转过身,走向供桌,拿起香炉旁的三支香,熟练地点燃,插进香灰里。动作流畅,像是来过无数次。沈砚看着他上香,心里微微发紧。前世的陆擎深,在母亲面前会变成一个截然不同的人——不是暴戾的商圈新贵,不是冷漠的沈家继承人,而是一个沉默的、脆弱的、不敢抬头看照片的少年。这一世,这个模样还没有人见过。“小时候听我母亲提过这座宅子。”陆擎深对着灵位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她说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每年五月开花,十月结果。她说到时候带我来摘,从来没有兑现过,我就自己来了。”沈砚没有说话。“结果来晚了二十年。”陆擎深转过身,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散漫,但他看沈砚的眼神变了一些——不再是纯粹的试探和审视,而多了一层更深的东西。“你住在这里,我不反对。”他说,“母亲一个人待了二十年,大概也想有个人陪着。但是你欠我一个解释。”“什么解释?”“你怎么知道这里。”沈砚沉默了几秒。他不能说实话。不能告诉陆擎深,前世你在这里哭到整个人发抖,我站在外面,全都看见了。不能告诉陆擎深,我知道这里是你的软肋,我住进来,本来是为了多一道筹码。但最后一点——他发现自己已经做不到了。“我查到的。”他说,“网上有顾家的旧档案,里面有这座宅子的地址。”半真半假。陆擎深盯着他看了很久。“好。”他说,也不知道是真信了,还是决定暂时不追究,“既然你住在这里,就好好住。”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沈砚。”“嗯?”“沈明琅回国了。”沈砚的指尖微微一紧。“今天下午的航班,”陆擎深背对着他说,“宴会上他会正式露面。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在——沈家的人,顾家的人,还有你。”他偏过头,侧脸的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厉。“如果他为难你——”“不用陆总操心。”沈砚打断他。陆擎深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点自嘲。“我知道。”他说,“你不需要我操心。”他迈过门槛,消失在夜色里。沈砚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沿着旧巷渐渐远去,直到被风吹散。陆擎深今晚来这一趟,是因为沈明琅回国了。沈明琅一回来,沈家的格局就会洗牌,而陆擎深知道——沈明琅的第一刀,一定是冲着自己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