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不敢?”
教室中的二人皆是一愣,这句话在空荡的教室中回荡。
宋凌攀板着脸,几步走到狄然面前,见她被吓得发白的面色,软下了声音:“你还好吗?”
狄然僵在原地,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这种情况下,好像没人会说别的答案。看着狄然面色发白却强撑着摇头的样子,宋凌攀心中的怒火更上一层楼。
他转头朝葛东洋喝道:“偷我的东西也就罢了,吓唬人家女生算什么本事?”
两人之间仅一步之遥,宋凌攀比他高了半头,他用睥睨的眼神向下看着对方,看起来压迫感十足。
可葛东洋却觉得自己受了委屈似的,“我吓唬她?明明是她骗了我好吧!我被她坑了!”
闻言,宋凌攀不屑地嗤笑出声,道:“你这样算什么男人。”
“我怎么不算男人了!?”葛东洋火冒三丈,抬手又要向课桌砸去。
恰在此时,后门处先传来了“嘭”的一声拍门巨响。
“嚷嚷什么呢?嚷嚷什么呢?不知道的以为你们这火箭发射了呢!还让不让人午休了!都给我到办公室来!”
办公室内,值班老师低头查看着葛东洋与商家的聊天记录,他对面的三人覆手而立,沉默地等待着。
狄然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视线所及出现宋凌攀的鞋子,她往左看,发现宋凌攀和葛东洋之间隔了半人的距离。
隔出来的缝隙像是对抗中的VS,双方各占一边的血条,而自己站在宋凌攀的这边。
宋凌攀+狄然VS葛东洋,有种微妙的阵营感。
开赛前没人知道胜负,但狄然确信,这场对抗赢得肯定是他们。偷了东西砸了桌子的是葛东洋,他们完全属于受害方,受害者理应得到道歉和补偿,而肇事者理应受到惩罚和训诫。
这可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终于,值班老师在啧啧称奇中看完了聊天记录,他把手机放到桌上,说了些官方套话,就把葛东洋和狄然支了出去,只留下宋凌攀一个人。
这是要问问他本人意愿的赶脚,毕竟要真说起来,这事可大可小。
偷书是真的,但并没占为己有,卖书也是真的,但还没交易成功。说起来是书被窃取再倒卖,但这书不还是原原本本地躺在桌上,那同样也可以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果然,老师的话和他预想的一摸一样。
再到后边,宋凌攀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他看着桌上的课本,陷入了回忆。
他第一次丢东西是在初二。彼时进入青春期的他快速生长,迅速抽条成了一米八的大个子,完全不见昔日黑炭般的小胖墩模样。
与形象变化正相关的是人气,他那一段时间粉丝疯涨,走在路上都能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甚至学校的同学都来要他签名。
这种被人簇拥的感觉前所未有,少年宋凌攀真心享受了一段时间,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自己的课本丢了。
接着是他的水笔、他的圆规、他的米尺,甚至笔袋也丢了,发展到最后,他用过的水杯也不见了。
这对于少年宋凌攀来说简直匪夷所思,他想不通怎么会有人会偷用过的水杯,而且他相当讨厌别人用自己的东西,尤其是水杯这种私人用品。
他立马告诉了老师,希望能找到这个变态。但老师打个哈哈就想把他搪塞过去,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宋凌攀不信邪,他自己放学后蹲点,连着三天,终于揪出了罪魁祸首,但当他将此人提到老师面前时,老师却劝他放人一马。
“小宋啊,你也算半个小名人,和我们普通人的生活是不一样的,这个过记在他的档案上,就要伴随他的一生,以后考大学、找工作,人家一看这个,就不要他了。”
“你这样不依不饶,不就是断了他的后路吗?你未来也不用找工作,也体会不到我们普通人的苦处。听老师的,让他把东西折价赔给你,放他一马吧。”
其实要让现在的宋凌攀去看,这话说的好像也没什么毛病,年少犯的错伴随一生,确实很不值当。
但为什么偏偏要他忍让?偏偏自己丢了东西还要被教育一番,忍着恶心装圣人还要被视为理所当然。
不过他都习惯了,也自觉把在学校用的东西划到了“自己的物品”范围之外,从刚开始就摆着这样的心态,总比丢东西之后难受好。
宋凌攀在心里轻叹一声,像他这样的人,被现实鞭打后也只能这样无奈妥协。
终于,老师说完了他的台词,并给了宋凌攀一天时间考虑,在这之前,他先不上报学校。
“行,辛苦您了,我再想想。”宋凌攀点点头,就算知道最终的结果是妥协,他还是要拿出点架子的。
宋凌攀推开办公室门,外边的阳光射到他的脸上,他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