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狭小的窗户外,雷电撕裂天幕,漏出大片大片白光,刺破这件逼仄无比的屋子。
我坐在地板上,看着变色的天花板,那里已经泅湿了一大块,却不是因为漏雨。
按照我以往的经验来看,只要天气潮湿,这里的天花板就会往下掉白色腻子,有时候会砸到我的床上、头发上、或者是桌上的泡面碗里。
今日大雨倾盆,路面上皆是泥水。清晨的光蒙蒙亮,我还在磨蹭着洗漱,外面又响起敲门声,听那熟悉的声音,我就知道是姑妈来了。
“来了!等等,我洗一下脸。”
顶着一脸冷水,我随便拿手擦了一把。
再次打开大门,撑着巨大黑伞的姑妈站在雨幕里。她攥紧手里的包,一身素色衣裙,看起来寡淡又低调,不复上次的气势汹汹,一双杏眼哭得红肿。
“……咋了,又发生啥了?”我忐忑问道。
姑妈却缄默不言,反而推开我,差点把我推倒在地。
“等等!你能不能小心点。”我踉跄两步,赶忙扶住旁边的铁门,沾了一手铁锈,差点破口大骂:“有事不能好好说啊!你怎么跟我那父母一样,还推人的?”
她不答,只道:“你妈妈来看过你吗?”
我有些惊讶:“怎么可能来看我……你看我家徒四壁的,要是有人愿意照顾一下,我会住在这里?”
“是啊,”姑妈闻言,冷笑不止:“医生昨天说了,你爸爸时间不多了,我叫你妈妈去看一趟,她说在照顾你,所以没时间,我还跟个傻子一样相信了,谁知道那个婊子又在说谎!”
说完,她狠狠把手中雨伞摔在地上,那飞溅而出的污水,有几滴落在了我的小腿上。
因为脚踝处的旧伤,我的四肢出奇地敏感。
看了看自己佝曲的腿,冰冷的雨似乎浸入骨头里,我心底一阵阵发虚,头也晕眩许多,忍不住对姑妈呵斥道:“你要发脾气,滚出去发脾气,不要在这里无理取闹,你觉得他们的事情我能插手吗?!”
姑妈也不甘示弱:“这是你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凭你这句话,就算我扇你几个耳光,你爸爸也只会觉得我打得好!”
她眼神明亮,似乎能喷出火来。
看样子,她是真的这样认为了。
是道德、是孝心、是世俗,就是看不见这对夫妻的恶行。
但我还记得,他们是怎么把我推下楼的。
当时施爱唯的父亲将我拉到楼梯口,威胁对面全身发抖的女人,跟疯子似的撕心裂肺的叫喊,说那个女人要是离开他,他就要杀了我。
事实证明,那女人当真不在意,头也不回往外面走去。
直到我被施爱唯的父亲踹了一脚,跪在地上惨叫一声,那女人才回头。她快步跑到我面前,双眼血红,蓬头垢面,歇斯底里地尖叫道:
——要死就一起死。
随后,在他们的拉扯里,我就被他们推下楼了。所以现在的我呵呵一笑:“一对不负责任的父母,我的残疾是因为谁?你还想因为我妈来发作我?”说完,我将姑妈的雨伞捡起来,随意地扔到门口的水潭里,厌烦地说,“你走吧,我没办法。”
她怨毒地剐了我一眼,“你妈从来不珍惜!白眼狼一定会遭报应的!”这话满是仇恨,随后她捡起水潭里的雨伞,又骂了我两句,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