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镜面门倒映着我的脸。
下一刹,门即将打开,我竟不敢抬眼去看。
电光火石间,我干脆眼睛一闭,装作双腿发软,类似低血糖的模样,“扑通”一声,晕倒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挡住这行人的去路。
因为关节处撞在地上,有阵阵疼痛传来,我咬紧牙关,强忍着不敢大声吸气。
身上应该会有淤血,但还好没有磕到头,不然我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但是这也太像碰瓷了。
我悲催地想。
“什么情况?”年轻、且华美的嗓音,金声玉振似的。就算不见他容颜,依旧能梦到他的绚丽,“她好像晕过去了,你们找医院的人看看。”
因为像死尸似的躺在地上,我听到的声音极为细致,能察觉他们的脚步都有停滞。
安保惶恐地应答,“是,先生你们稍等,我去问问。”他顿了顿,又紧张地澄清道,“我们安排一向稳妥,也不知怎会有人躺在这里,到时候查清了同您转述……”
“嗯。”那人心不在焉地回道。
对此,我暗地里松了口气,心中欢兴不已:看来计划顺利完成了,比我想象的还要简单啊?
下一秒,出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轻缓的“哒”声传来,虽然现在我眼帘是闭合的,但自己能观察到,那略带小高跟的正装鞋,此刻稳稳地、不断落在地上。
胸腔里的器官激烈撞动,好像冲到了嗓子眼,我抑住睁开眼睛的念头,后背顿时热汗涔涔,仿佛是掉进滚烫的油锅了。
在这倍感煎熬的时刻,那人不疾不徐地踏步近前,离我只有咫尺之遥。“这什么衣裳?”他似乎疑惑,堪堪在我身边停下,“下城区的人?”
有道还算熟悉的嗓音,也从旁边传来。
“对,我刚刚想起来,这小孩我见过。当初第六城下城区污水改善项目里,她在警戒线门口,也不知怎的,现在还能倒在你面前。”居然是陆先生的回答,他嗓音里带着戏谑,“她也姓施。”
“话说令捷,她还算——”陆先生故意停顿了一下,饶有趣味地说,“你的半个妹妹呢。”
施令捷却说:“你非要为难我?”
“什么意思?你觉得落了身份?”陆先生夸张地叹息,话里话外,皆是开施令捷的玩笑,“好了,我有错,请你原谅我。只觉得一场缘分而已,我绝不是想玷污华族血统,我明白我们的身份,也知道今天该做什么——”
听他们交谈,我心里千回百转,恨不得真正晕厥过去。
为什么陆先生也在,现在局面更混乱了。
那我还能顺利验血吗?
就在我六神无主时,更坏的情况出现了。随着窸窣的衣料声传来,站在我旁边的人,似乎弯下腰,极为认真地打量我。
那目光好若实质,不断在我身上游走,带着浓郁的审视意味。
在长久的安静之中,我惶惑不已。因着猜不透对方念头,此刻又任人鱼肉,我不禁毛骨悚然,连身体都僵硬些许。当心如擂鼓般跳动,甚至扭曲了原本的呼吸。
我听青年男子轻笑道:“算了,我们先进去,去看看……”他沉吟片刻,似乎不知怎么形容施望,有些抵触地说,“那个快不行的人?”
陆先生啼笑皆非:“他是你的远房堂叔,你得喊声叔叔。”
“相隔十万八千里,我来一趟,已经很给他们面子。”施令捷声音里含着轻蔑,甚至厌恶道,“难道你认为,纯血华族和普通人是一类人?那也不错,你被当做叛徒踢出议会,我会去给你哀悼。”
陆先生唏嘘答道:“不至于。”话落,他扯开话题道,“医生呢?怎么还不把这小孩带下去?”
“你善心大发,也是少见……我们先走,别耽误时间,”施令捷脚步往我身边远去,“别忘了我们是来做什么的。”
陆先生随他一起动身,声音渐渐消散在空气里,“是,看看昔日的声名远扬的实业家,手里还有没有相世敏想要的东西。”
“那才是最重要的——”
我在地上都快成冰冻咸鱼干了。
后来医生来时,为配合他们诊治,我装作悠悠转醒的模样,跟他们说了我的身体情况,再等检查单子出来,就让护士抽血送去化验。
“小朋友,前面有椅子,你去坐着等。”护士朝那边指了指,“有的结果可能明天才能出来。”
“好的。”那只能在医院将就一晚上了。如果回家睡,不仅要花来回路费,还可能要自己破财买药,我这么抠门的人,怎么会回家呢?
至于谁来出钱……我瞥向旁边助理打扮的男子。他不久前从长廊上穿过,直直停在我身边,似乎是有话询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