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意识往那凳子上看了一眼。
乌红色大片晕开,还未干涸,有些黏膜的痕迹,看起来分外粘稠,也分外惨烈。
“这是什么,怎么又腥又臭!”那个男生嗓门有些大了。在青春期的中学生里,也不知他们是真的不懂,还是哗众取宠了。但我发现很多同学开始窃窃私语,甚至投来异样的目光。
“狗喊狗叫什么?”班主任抬头瞪过来,不耐地说:“放了一次假,就让你们一点规矩都没有!你们把我当做什么!你再敢喊一声,就滚回去不要来学校!”
“老师,”男生见他发怒,悻悻地咽了咽口水:“xxx同学的凳子上有血。”
我看了一眼后面那个脸色煞白的女生,见她像鹌鹑垂下头,恨不得缩在一起,我就用没残疾的那只脚,猛地朝这一排桌子踢了过去,震得书本都歪了些许。
“你干什么!”离我最近的男生惊呼道。
“你们听不懂吗?我再说一遍,你们不让开,我是进不去的!还有,那凳子上是月经血,你生理课学不好,就滚回去问你父母!”我话音一落,所有人都朝我看来,包括讲台上勃然色变的班主任。
“施爱唯,你有没有素质!有没有教养?”班主任斥责道。
我说:“反正我没骂学生是狗,我也不说自己高尚,现在老师你可以喊我父母了,还有,如果今天我要听课,”我指了指前面两个“路障”,“他们必须先出来,我才能坐到座位上!”
班主任气得脸色铁青,猛地一拍讲台,抄起他那个又长又尖的竹枝就来了——他经常拿竹枝责打学生,体罚学生,依旧没有任何后果。毕竟下城区的教育模式就是如此,家长恨不得捧着他,让他私底下给学生开小灶呢。
我冷眼又踹了一脚这行桌子:“老师都过来了,你们还敢挡着?”
俩男生一愣,下意识就站起来。
但他们不知道,班主任想打的是我。
全班阒静不已,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我迎着班主任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目光,笑着跟他说:“你今天可以骂我,或者打我,但我告诉你,我不会放过你。”
班主任应该被我气得不轻,当即也不用竹枝了,扬起巴掌就扇过来:“你好大的口气!”
还好我这人一向反应快,朝后一靠,就大声唾骂道:“老师,我有亲戚是记者!你私下开补习班的事情要是被曝光出来,你就等着被警告或降级吧!就你还做老师,我看也是有辱师表了!”
这当然是虚张声势了。
但班主任我话里的不知底细,被我一通威胁后,动作难免停顿。
他气得眼白蔓延上血丝,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也如枯树皮似的,不断地抖动着,神色狰狞,却不愿放过我:“你小小年纪就敢胡说八道!我看你是想被开除了!”
“那老师你请我父母过来,再把这里的事情上报给教务处,看是不是开除我!”对上班主任目眦欲裂的模样,我并没有退让。
“好,好啊!”虽然他怒火中烧,但他肯定不想闹大。所以他放下狠话,咬牙切齿地说:“我看是以前没教好你,你放心,我一定会教你怎么做人!”
“那就谢谢老师了。”
将班主任得罪个彻底的我,不再理会眼前形容枯槁的老头,就迎着两个男生目瞪口呆的模样,走进了属于自己的座位。
身后那个月经血流出来的女生,却哭了起来。她蹲坐在我旁边,小声朝我借纸巾,但我没有湿纸巾,她去擦那块血渍的时候,怎么都擦不干净,肯定狼狈又难堪。
其实我也不想这样。
她泪眼朦胧地问我:“你有没有带水。”
“没有。”学校没有饮水机,所以学生不会带水杯,一般都是去小卖部买水喝的。
我小声安慰她:
“上课了,没事的,他们不会在意的。”
她抹了把脸,眼睛已经肿了,没再说什么。
秋季开学,天气比较热,同学们都没有穿外套,即使她想脱掉外套去遮盖凳子上的血,也无法。再说了这破烂中学校服都没有,且厕所离教学楼极远,像我腿脚不便,下课了走到厕所的时候,都已经上课了。
所以对我来说,在学校的日子,比捡垃圾还要难熬。
“下课了。”有人在老师离开后喊道,“走,快去吃饭!”
说是吃饭,还不是吃点汤面,没肉没菜的。
我一边吐槽着,一边与同学们离开教室,去往住宿楼。一路上看向晦暗的天幕,走在星空下的我,内心只有无穷无尽的绝望。
等今夜回到宿舍,听着女孩子们吵吵嚷嚷,我坐在自己床上,双眼无神地魂游着。
三年前,我穿越到异世界,其中有一年读小学,过得还不错。那是一家私立小学,我的成绩考得很高,按照分数线划分,压根不会被分配到这鬼地方。
只是施爱唯父母分居之后,二人跟有血海深仇似的,仿佛我是什么烫手山芋,对我的学业漠不关心,让我别无选择,只能根据姑妈的安排,不得不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