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载雪是被痛醒的。
痛很正常,她早料想到了自爆经脉必定痛极,敲骨断髓也不过如此。
但为什么现在痛得最厉害的是喉咙?
不对,自爆了怎么还能醒?
天魔动乱中,灵界节节败退。昆仑域边的两界通道魔气漫溢,防御阵法层层崩碎,各大宗门修士死伤惨重,唯有剑道巅峰的她仍有一战之力。
支援还有太久,拖下去也不过徒增伤亡。她悍然以血肉经脉为引启动万剑归宗,轰碎了两界通道。
……她应该尸骨无存神魂俱灭才对。
“咳咳……”
浓重的霉味呛得林载雪一阵闷咳。
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醒了醒了!公主醒了!老天开眼啊!”
林载雪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红肿的眼,哭得皱巴巴的小脸和歪歪斜斜的双丫髻。
“……铃铛?”
她哑着声音,下意识地叫出这个陌生的名字。
潮水般的陌生记忆猛地冲入识海。
现在……竟已是三百年后,这也不是她的身体,这是朝歌皇室的十三公主,李明昭。
在李明昭的记忆里,母妃沈氏被定巫蛊罪不久后便暴毙身亡。曾经金尊玉贵的公主一夜之间成了宫中尘埃,克扣份例、嘲笑羞辱、看菜下碟……
沈氏祭日,李明昭偷偷摸摸寻到冷宫,却被值守的宫人发现,一通冷嘲热讽赶了出来。回到承晖宫后,她走进母妃生前寝殿,上了寒碜的贡品,然后一根旧绸带悬梁自尽了。
“公主!吓死奴婢了!”铃铛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小姑娘手忙脚乱地翻起袖口,用柔软的里衬去擦她额上冷汗,“若是、若是……奴婢可怎么活啊!”
昆仑域中经脉寸断的余威混合着李明昭纷杂的记忆,让林载雪头痛欲裂。
铃铛半背半扶着她回到寝殿,短短一段路竟觉得十分颠簸,仿佛狂澜暴雨中摇晃的一叶小舟。
林载雪顷刻便察觉,这是神魂不稳。
上一世的她立于剑道巅峰,无人能出其右,凛冽剑意在数百年间锻造出的精炼神魂,哪里是凡人躯体能轻易承受得住的。
她提起力气去感受李明昭的身体。
……
好弱。
她从来没这么弱过。
林载雪的父母都是修士,虽说修士的孩子出生时也是凡人,长大后也未必能够修炼,但她自小天赋异禀,早早修成第一重蜕凡境,几乎没吃过肉体凡胎的苦。
而这具身体经络未开,肌骨无力,像是饭都没吃饱过。
为什么……她会在别人的身体里重新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