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虚阁。
朝歌皇宫最西侧的一处独立院落,原是前朝某位帝王为来往仙师所建,经年修缮,自成格局,宫中若有仙家贵客,大多在此处扫榻相待。
雅致的屋檐悬着铜铃,风过时叮咚作响,铃声清越。院门两侧各植一株老梅,还没到花期,枯瘦的枝干伸向灰白的天,看着颇有几分枯寂之美。
林载雪就一脸枯寂地站在梅枝下方。
半个时辰前,林载雪面如死灰地在一群宫人的簇拥下跟着闻铮走到凌虚阁,闻铮手一挥屏退了嘈杂的侍从,说了句有要事在身让她先进去稍作休息,转身就没了踪影。
“你怎么不进来啊?”
一个小少年从院门探出头来,看见她,眼睛一亮,整个人跟着钻了出来。
他看着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穿着藏青色的牵星阁弟子道袍,手里抱着一卷竹简,“师父交待过我了,你跟我来!”
小少年引着她进了书房,把竹简往矮案上一搁,麻溜地盘腿坐到了对面的蒲团上。
“我叫姚望,是师父唯一的弟子。师父说你只待几日,不过你还是可以叫我一声大师兄!”
还没等她答话,小少年又竹筒倒豆子一样问了起来,“你呢?你叫什么?引气多久了?皇室血脉不是很难修吗?听说你是自己突然就通了的,那你岂不是特别厉害?”
林载雪张了张嘴,被这一串问句堵得一时不知道先答哪个好。她看着姚望亮晶晶的眼睛,心莫名一软,无奈道:“……你师父平时都怎么教你修炼啊?”
“什么你师父?你也不得叫师父吗?”
林载雪深吸一口气,御书房里令她此生不想回顾第二次的场景又开始攻击她:“我是说师师师师师师……”
姚望脖子一缩:“……你是不是喜欢蛇啊?你别嘶嘶了,我害怕。”
姚望一边说一边将手上的竹简展开,里面密密麻麻画着经络图,角落里画了只小乌龟。他干咳一声,飞快地把小乌龟那截卷了进去:“师父他有事要忙,说让我先帮你理一理灵气。”
“公主你先……你叫什么啊?”
“……你叫我明昭吧,所以星主平时都怎么教你修炼的?”
“师父不怎么说话,”姚望挠了挠头,“他都是先让我对着玉简做一遍,然后说不对,再做一遍,又说还差一点。第三遍要是还不对,他就叹口气自己走了,隔天才回来。”
倒是跟当年做剑灵那会她教他时一模一样。
“所以你不要担心啦,师父一点也不凶的。”
姚望指着经络图,正色道:“明昭师妹,你能引动灵力吗?可以的话,把灵力从丹田引出来,沿着三阴经走一遍。”
林载雪依言闭目,她如今是真的需要这种最基础的修炼法门。李明昭的身体太弱,前世的修炼经验不太用得上。
她控制了一丝微弱的灵力,从丹田引出,循着手臂内侧缓缓行过。这具身体的经脉实在狭窄,但已经比刚醒来时通畅了不少。
“怎么样?”姚望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
“还行。”林载雪睁眼,手往经络图上指,做戏得做全套,“嗯,这个位置附近有些涩,其他还好。”
姚望应了一声,低头在那张经络图上圈了个位置,嘴里停不住地嘟囔:“尺泽滞涩……那说明肺经有点淤,可能是以前身弱攒下来的。师父说这个年纪的经脉旧损最好养,多吃点润肺的东西,不要贪凉……”
他说着说着又抬起头来,“师妹,师父说你是公主,那你在宫里是不是有很多兄弟姐妹?他们对你怎么样?你是不是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要偷偷练功然后一鸣惊人?”
你的认真劲用得也太快了吧?
林载雪看着他满眼期待的模样,想起了另一张少年面孔:“……差不多吧。”
“哇!”姚望眼睛更亮了,“那你练成了想干什么?去仙门参加大比?还是杀妖除魔?”
“……先把我自己的经脉理顺。”
姚望明显对这个答案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把那卷竹简收起来:“也对也对,师父说了,路要一步一步走,不能一口气吃成胖子。师妹你把手伸过来,我帮你探一下灵力深浅,看看下一步走哪条经脉合适。”
他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她的脉门上,灵气探入。
片刻后他收回手,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但表情明显带着困惑:“咦……师妹你的灵力好凝实啊,不像刚引气的人。你是不是平时偷着练过?”
林载雪面不改色:“我运气好。”
“这就是皇室血脉吗……”姚望倒也没深究,转而从袖子里摸出两块饴糖,自己掰了一块塞进嘴里,把另一块递给她:“吃糖吗?师父给的,说甜的东西补气。”
前世她嫌小山话多,动不动就给他塞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