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蓝纱隐面（第1页）

六科校试进入棋艺一局。

棋室清雅安静，檀香袅袅，棋夫子背手踱步于一排排棋案之间，边走边沉声传道，字字郑重：“琴棋书画四艺，棋为智骨。古来兵家将帅，皆以棋盘推演战局、预判敌势、运筹进退，落子即是排兵，方寸便是沙场，窥棋性便可知心性。”

满堂学子凝神对弈，落子有声。

我俯身盯着眼前棋盘，眉眼弯弯，指尖轻巧一落，将□□黑马稳稳踏出：“马走日，马上二，吃兵。”

对面的纪子珩看着我狡黠灵动的落子，看着自己被截掉的小兵，非但没有懊恼，反倒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故作无奈地双手一拱，温声道：“哎呀，我的兵没了。瑾师妹棋路机敏、步步刁钻，纪某佩服，甘拜下风。”

他眉眼温柔纵容，全然没有平日治学的沉稳端肃，一副任由我赢棋的宠溺模样。

“放肆！”

恰好巡局至此的棋夫子见状，眉头一拧，手中拐杖抬手一敲，稳稳落在纪子珩头顶。

“咚”的一声轻响。

纪子珩眉心微蹙，低呼一声，抬手轻轻揉着被敲的额头，无奈看向夫子。

棋夫子面色严肃，恨铁不成钢地训道：“对上棋局尚且嬉皮笑脸、轻言弃子！真若身处沙场，你也这般随意舍弃麾下兵卒、拱手让势？子珩，你心性太软、战意太浅，为师对你太过失望。”

言罢，棋夫子不再多言，背着手转身巡查其余棋局。

他踱步至凌钦南身侧，脚步骤然顿住。

只见凌钦南端坐棋前，神色冷静肃穆，每一次落子都干脆利落、步步紧逼、招招绝杀，棋路凌厉沉稳、毫无破绽，杀伐之气隐隐透出棋盘。

自入学以来，棋艺一科凌钦南向来所向披靡，从无败绩，对手无数，却从不会手下留情。

此刻他对面的师兄已然被步步锁死，全盘被困，无路可解，最终只能满脸不甘、满心郁结地起身离场。

也正因凌钦南棋艺太过凌厉、从不留余地，虽技艺冠绝书院，却性子清冷寡淡、不懂圆融，同窗之中，甚少有人真心亲近他。

窗外微风习习，拂过发梢，撩得我粉色裙袂轻轻翻飞，温柔灵动。

棋局散尽，我长长舒了口气，连日各科考试总算快要落幕，慵懒伸了个懒腰：“总算不用顶着大太阳练武刷题了，可算能清净片刻。对了凌哥哥，你的腿伤今日折腾一路，可有加重？”

凌钦南闻言微微颔首，步履还有些微跛，手中拄着一根简易木拐，温声回道：“无妨，回来后已去药房重新清创包扎，无甚大碍。”

棋艺结束，便是众人最期待的乐艺曲科。

曲夫子素来温柔优雅、因材施教，最是擅长鼓励学子，从不苛责分毫，是整个书院最受众人喜爱的夫子，每到曲课，满堂皆是期待之色。

可今日乐室之内，迟迟不见温柔曲夫子的身影。

正当众人翘首以盼之时，方才的棋夫子缓步走入室内，面色平淡地开口通知：“曲夫子近日身体抱恙，无法授课。”

话音落下，满堂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失落叹息，人人垂肩蔫气，满脸失望。

棋夫子轻咳两声，抬手晃了晃手中的拐杖，压下室内嘈杂，威严出声：“今日曲课改为代课夫子代授。你们安分守纪，认真学课，切莫顽劣闹事，否则——”

杖尖轻点地面，威慑力十足，说完便转身离去。

室内瞬间恢复喧闹。

“代课夫子？不知是男是女，样貌如何、性情怎样？”

不用回头，我便知这轻浮好奇的声音定是陈武。他下巴抵在掌心，摸着下巴胡思乱想，满眼八卦猥琐，全然忘了前些日夜闯殓房被父亲重罚、卧床难起的伤势，竟早早跑来书院凑热闹。

我心底暗自嗤笑一声，暗暗腹诽：果然，只要是曲课、只要有女夫子，再重的伤、再重的罚，他都能抛之脑后。有些男子，大抵向来只凭眼缘与私欲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