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创可贴按上去,动作不轻。他皱了皱眉,但没出声。处理完脸上,她指了指他的衣领:“脖子。”
他犹豫了一下,解开领口的扣子。锁骨上那道旧抓痕还没好全,旁边又添了新伤——几道淤青从肩膀蔓延到胸口,像是被皮鞋踹的。肋骨位置肿了一片,呼吸的时候他下意识按住,她看出来了。
“肋骨也挨了?”闻慕青皱眉,“得去医院拍片子。”
“不用。”
“要是骨裂——”
“我说不用。”他的声音忽然硬了,然后别过头,“没钱。”
闻慕青顿住。她想起他饭盒里没有肉的米饭青菜。想起他被扣工资也不还手。想起他说“这里工资高”的时候,眼睛里那种平静的、认命的东西。
她没再坚持。只是翻出一卷弹力绷带,绕着他胸口缠了两圈,尽量固定住肋骨位置。
“先这样。如果明天还疼,必须去医院。”
他没答应,也没拒绝。绷带缠完,闻慕青去厨房倒了杯热水塞进他手里。他端着杯子,低头吹了吹热气。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那台空调扇,是你自己改的?”
闻慕青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墙角。那台旧空调扇是她去年冬天改的,加了加热模块,又把风扇叶片重新调了角度,风力比原来大了不少,噪音反而小了。
“嗯。你怎么知道是改的?”
“叶片角度不是出厂规格。”他喝了口水,“而且控制面板的螺丝拧的方向不一样。原厂是机器拧的,统一顺时针。你改的时候有几颗是反手拧的。”
闻慕青愣了一下。这观察力不是一般人有的。
“你学过?”
“没有。”他放下杯子,靠在沙发靠背上,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只是看得多。酒吧后厨什么坏了我都帮忙看看,修不好,但能看出来哪儿不对劲。”
“那你倒是挺有天分。”
他垂下眼睛,没接这句话。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拿起茶几上那个急救包,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按种类和大小重新排列。棉片归棉片,胶带归胶带,瓶子按高矮排成一排。
“你在干什么?”闻慕青问。
“整理。”他说,“刚才拿乱了。”
“我知道你在整理。我是问,你不累吗?”
他把最后一个瓶子放进急救包,拉上拉链,放回茶几上。
“整理东西的时候,我能不想别的。”
闻慕青看着他,没再说什么。她拿起急救包掂了掂,码得整整齐齐,空间利用比她原来好了一倍。里面的东西一目了然,闭着眼都能摸到。
“行,以后急救包归你管。”
他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判断这句话是不是玩笑。然后他说:“那你得先把里面的过期碘伏换了。那瓶三月份就过期了,现在快十月了。”
闻慕青愣了一下,拿起那瓶碘伏翻过来看了看瓶底的日期。过期将近六个月。
她以为这事就算翻篇了。他伤好就会走,像一只养不熟的野猫,吃饱了就跑。
但他没有马上走。
第二天闻慕青下班回来,一开门,整个客厅变了样,所有东西都变得特别整齐。她堆在墙角的工作台上,零件按型号和大小码得井井有条,每个盒子上还贴了标签,字迹工整得像印刷的。窗台上那排螺丝刀的磁条,之前她每天用完随手一放,现在全都整整齐齐朝一个方向排列。
连她那个用了三年没擦过的工具袋都被清空了,内袋外袋分类重新归置,磨出毛边的位置还缝了几针。
她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他正蹲在厨房地上擦瓷砖缝隙,用的是一根旧牙刷。听见开门声,他站起来,手指上还沾着清洁剂的白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站姿有点僵,好像在等她的反应。
闻慕青扫了一眼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客厅。
“你不用做这些。”
他垂下眼睛,把牙刷放在水龙头旁边,冲了冲手。水流声哗哗响了一阵,他才开口。
“我睡不着。”
“你不用做这些。”
他垂下眼睛,把牙刷放在水龙头旁边,冲了冲手。水流声哗哗响了一阵,他才开口。
“我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