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只有一行字,陆时清的字迹,一笔一划,像他这个人一样干净整齐。“你就坐我旁边,想不看都不行。”
许安然握着纸条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然后面不改色地把纸条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了笔袋最里层的夹层里。
最后一节课结束,教室里的人陆续走了。许安然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慢到苏晚在门口等得都不耐烦了。苏晚喊了一声“安然你快点”,许安然应了一句“马上”,但手上还是慢吞吞的。陆时清也在收拾。他比她还慢。慢到苏晚和陆时寒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安然我们去校门口等你”,越来越远,最后听不到了。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许安然。”陆时清忽然开口。
许安然转头看他。他没有看她,低头拉着书包拉链,拉过来,拉过去,拉了三遍才拉好。
“什么事?”她问。
“你去找王老师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就像他写“你困了”的时候一样,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是确定的。
许安然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陆时清把书包背上肩,站起来,终于转过头看向她。他比她高很多,从上方看过来的目光被窗外的夕阳镀了一层暖色,但表情还是淡淡的。
“以后不用去找她。”他说。
许安然没听懂。“什么?”
“不用你找。”他说完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没有回头,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太空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会选你旁边。”
许安然站在原地,书包带从肩上滑下来了她也没管。她看着他走出教室,他的影子在走廊上被夕阳拉得很长,那个影子最后拐过墙角,消失不见了。
走廊上有风吹过来,带着初春泥土解冻的气息。桂花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枝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冒。她不知道那是芽还是别的什么。
她把书包带拉好,走出教室。走廊上空荡荡的,夕阳把她的影子也拉得很长,印在地砖上,从教室门口一直拖到楼梯口。她踩着自己的影子走,每一步都踩在那道灰色的轮廓上,像是怕它跑了。
到楼梯拐角处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从窗户望出去,能看到校门口。陆时清正穿过桂花大道,深灰色的书包在他背上稳稳的没有晃动。他走得不快,步子也不大,但每一步都很稳。许安然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看不见了。
她想起昨天放学的时候,苏晚和陆时寒着急去买吃的。他们一起走了一段路。
“许安然。”他说。
“嗯?”
“今天数学卷子的第三题你漏了定义域,第四题你抄错了一个正负号。”他顿了顿,“你的毛病不是不会做,是不仔细。”
“你专门记我的错题?”许安然问。
陆时清没有回答。走了一段路,他说:“不用记。”
“什么?”
“太多了,记不住。”
出校门的时候,两个人要往不同的方向走。许安然往左,陆时清往右。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
他也在回头。当时隔着暮色,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们的目光撞在了一起。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愣了一下,转头走了。
思绪拉回来,许安然笑了。
“谢谢你,陆时清。”
桂花大道上的桂花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枝头的芽苞已经鼓了起来,鼓得快要撑破那层褐色的壳。冬天还没有走远,但春天已经挤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