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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第1页)

从长霖回来之后,日子忽然就快了。期末考倒计时的数字一天天变小,黑板角落的白纸换了三回。教室里的气压越来越低,每个都在埋头干自己的事。

许安然也在埋头刷题,但她抬头的次数比之前更多了。她发现陆时清最近每天放学后都会去操场跑步。他跑得不快,但很稳,一圈一圈地在跑道上绕,也不跟别人一起,就自己一个人。

太阳还没下山,他在操场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跟在他后面,一前一后地跑着。许安然收拾完书包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正好能看到他在跑第三圈还是第四圈。她没有停下来看,只是走过去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

他跑完回来的时候,眼睛似乎…比平时红一些。那种红很浅,像是用眼过度之后毛细血管扩张留下的细纹。但她看到过一次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她不止一次地想起陆时清双眼通红的画面,那双红红的眼睛仿佛住在她脑袋里了,她越让自己不要想,它们就越是挥之不去。

第二天中午,她去了学校门口的药房。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许安然看着货架上一排一排的眼药水,不知道怎么挑。药师走过来问她有什么症状,她说“用眼过度,有点红”,药师拿了一瓶给她,说这个可以缓解疲劳。许安然拿着仔细看了看,蓝色的包装,液体是透明的。希望有用吧。她付了钱,把眼药水放进了口袋里。

回到教室的时候陆时清不在,她趁没人注意,走到他座位边上,把那瓶眼药水放在了他桌上。右上角,很显眼的位置,他一回来就能看到。

许安然想了想,从自己桌上撕下一页便利贴,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然后状似不经意又挪到最后一排,迅速贴在了那瓶眼药水上。做完一切后,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回座位接着做题。

陆时清没过一会就回来了。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桌上的眼药水,那瓶眼药水就被摆在他的笔袋边上,想不看到都难。他皱了皱眉,把那瓶眼药水拿起来看了看,蓝色的瓶身,上面贴了一张粉色的便利贴,便利贴上是少女娟秀的字迹:“一日三次,记得滴——你的老同桌敬献”。他的眉头松了,随之而来的是止不住的笑意。

是许安然的字。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像是要把那张纸看穿。几分钟后,他把那张便利贴小心翼翼地从瓶身上撕了下来,折好,放进了笔袋的最里层。

他把那瓶眼药水放进抽屉,然后坐下来翻开书,笔尖在纸上才走了一行,又放下来了。他把眼药水从抽屉里拿出来又看了一眼,才放回去。像是在确认真的是她,不是他的错觉。

苏晚中午吃饭的时候知道了这件事。她咬着筷子,眼睛弯着:“‘你的老同桌敬献’——你怎么不写‘你的老同桌深情奉献’?”

“我只是担心他的眼睛。”许安然低头夹菜,语气很平。

“只是担心他的眼睛?”苏晚的筷子在碗沿上顿了一下,“那你怎么不担心一下我的眼睛?我最近也熬夜,我也揉眼睛。”

“你不一样。”

“我哪里不一样?”

许安然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有接话。苏晚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但嘴角弯得更大了。许安然低着头吃饭,耳朵尖有一点红,但她自己没注意到。

“那你对他——算了不问了。”苏晚说,筷子换了个方向去夹青菜。

她们没有注意到正好来食堂吃饭的陆时清。他端着餐盘从后面走过来找她们的时候,听到了那句“我只是担心他的眼睛”,然后停了一下,因为他又听到了后面那句——“怎么可能,我不喜欢他。”

他没再往前走,也没有退回去。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端着餐盘,像是在等一个能让自己接受的解释。但是她没有解释,她不说话了。

于是他走到另一张桌子坐下,把餐盘放在桌上,没有立刻拿起筷子。他坐了一会儿才开始吃饭,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费劲。他想起她看他时的眼神,想起她给他带牛奶、带糖、带眼药水…她对他很好,但倘若那些事放在别人身上,他会觉得是喜欢。可放在她身上,他不确定。因为她看他的时候,目光总是会下意识落在他的眼睛上。他以前没有多想,可现在,他大概…猜到一些了。

那天下午陆时清没有去跑步。第二天课间,许安然从前排经过的时候看到他正在低头看书,桌上那瓶眼药水还在抽屉里。她走过去,又折了回来,俯身靠近了一点问他:“眼药水滴了没有,老同桌~”

陆时清抬头看见的就是许安然对着他放大的笑脸。她笑起来两颊的酒窝是对称的,眼睛很亮,此刻里面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模样。

“忘了。”他有些慌乱。

“那现在滴。”陆时清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拿起眼药水,拧开盖子,左右各滴了一滴。他放下瓶子,重新低下头开始看书。许安然站在旁边看着他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想了想,柔声叮嘱了一句:“记得每天都要滴,一天三次。”

“嗯。”

许安然没有走。“还有事?”他问。“没有。”然后她转身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

考试前三天,傍晚天色暗了下来,天空已经布满了乌云,马上就要下雨了。教室里已经走了大半的人,许安然收拾好书包准备走的时候,陆时寒从走廊那头跑了过来,额头上全是汗珠。

“安然安然,你快帮我劝劝我哥吧…”

“陆时清?他不是刚回去了吗?”

“今天我们本来是说好了一块回去的,我就在楼下等他…”陆时寒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结果眼看要下大雨了,他突然说什么要去操场跑步,说让我自己先回去,伞也没拿…”

许安然看着他。“你先别着急…你没跟他说一会要下雨了吗?”

“我说了,他不听。”陆时寒皱着眉,“他这两天都不太对劲。昨天也不怎么跟我说话,今天放了学就去操场了。我说一会要下雨了他也不听,我拉他,他把我推开了。”他顿了顿,“安然,你能不能和我一块去劝劝他?他不能淋雨,他眼睛……”

他没有说完。他不知道许安然知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哥的眼睛做过手术,不能淋雨。那是他很久以前就知道的事,但他从来没跟别人说过。

许安然站在教室门口,走廊上的风裹着雨气吹过来,凉飕飕的。“我帮你去叫他。”她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往操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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