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嘎——”乌鸦从洞外飞过,掉下几声瘆人啼叫。
江渡安蜷着双腿紧靠洞壁,左手攥小刀,右手抓茎干,像一个严正以待的士兵。
他等了又等,隔几分钟就探出脑袋看看外面,眼巴巴望着太阳从东边落到西边,又望着月亮从东边升起,直到第二天清晨,整整二十四小时过去,始终不见那个大眼蘑菇精的身影。
一颗冷汗从颊边滑落,无数猜疑在心中翻涌,最后全部汇向一个结论:不能再等下去了。
洞里没有食物,也没有干净的水源,他足足四天粒米未进,还和洞外的风吹草动搏斗了半夜。
陈喜苗还没回来,他先累死在洞里了。
今天必须走。
江渡安观察过,这里的山跟鬼打墙一样,一座连着一座,还都长得差不多,没有当地人领路,很容易迷失山中。
好在他有一定的荒野求生经验——江建业当年为了拓展商业人脉,把还是小学生的儿子扔到国际户外训练营。在那段闲出屁来的日子里江渡安翻阅了大量专业书籍,最后理论和实践完美结合,拿下第一名回家。
割断的衣服就堆在洞穴深处,江渡安从中挑出最完整的一块布料,勉强围在身下,打上死结后,也算是遮羞了。
攥着那把小刀,捡根称手的粗树枝,江渡安像一个刚刚从文明社会打劫回来的野人,围着一块红色的烂布,踩着一双当时最新发售的潮牌球鞋,向山下一步步走去。
身后只留下一张他以防万一,咬牙切齿,一笔一划,愤愤写下的纸条:你的五万块钱已沿溪下山,想要就来追,不然做鬼都不放过你。
《荒野求生》里说过:河流是通向文明世界的希望,如果迷路了,就顺着溪涧往下游前进,直到碰到大河流,再循着河流往下游走,走到两岸都是息息相生的人烟。
但是……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会有泥石流啊?!
看着脚下涨成黄河的溪流,江渡安两边太阳穴都钝刀子割肉一样跳着痛。
河道临时变向,他不能再用最开始的判断,只能暂时停步,找不易滑坡的高处落脚。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一块植被覆盖良好的缓坡近在眼前,他手脚并用爬上去,屁股刚坐下,一声短促的尖叫从右耳侧传来。
江渡安赶紧搭手额前,望见一个穿着裙子的女生站在离他十来米远的地方。
荒郊野岭的还有活人?他起身追过去,那人却突然撒手丢到怀里的东西,一边逃跑一边哭嚎,一条蜿蜒长蛇就跟在她屁股后面。
江渡安喊:“喂,等等!”
女生跑得很快,身影很快就没了踪影,只远远抛来一句:“陈喜苗我恶心你!”
这里的方言只是普通话变个调,江渡安基本上能听懂。“陈喜苗”三个字就像一支利箭,折返射回他的眉心。
陈喜苗差人给他送衣服了?
他倏地停步,转身跑回女生先前遇蛇的地方,一个软包躺在地上,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一套衣服。
捡起抖开,一条白色的布褂和一条土黄色的短裤一同垂了下来——完全是农民下地干活的同款装扮,只是更旧些,大概率压箱底很久了,一股霉臭味萦绕不消。
江渡安捏着鼻子,心想有总比没有好,便找了根粗壮的树,藏在后面火速换装,再把之前的遮羞布就地掩埋,杵着他的树枝继续下山。
——女生留下的脚印一路绵延下去。
半小时后,江渡安成功抵达山脚,但喜悦之情并没有持续多久,他望着满目疮痍的村庄,刘海在风中飞舞,心里只剩下两个字。
我靠!
经此泥石流,龙水村只剩几间屋子还立着,村委会就是其中一间。王支书屋前指挥村干部搭临时棚子,屋后抖着手抽烟。
炎炎夏日,王支书的心情比寒冬的坟头还要凄凉。他蹲在梯坎上,好不容易点燃最后一根烟,一双泥泞的腿站到他跟前。
“……”
“……”
四目相对,江渡安身上掉下来的泥浆浇灭了他的烟头。
办公室里,王支书看着他用左手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下的丑字,发出灵魂质问:“你讲你是个哑巴?”
江渡安一边啃馒头一边点头。
他并不清楚绑匪是否还在村中,为了避免一句普通话引来灾祸,他不仅把自己涂成了泥人,还伪装成了隔壁村的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