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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山道夺证(第1页)

白鹭洲的芦苇荡被甩在身后时,日头已经爬过了东山嘴,茶马古道从洲头的土坡蜿蜒而上,路面是历代脚夫踩实的黄土。

柳临风不疾不徐地走在前面。

半个时辰前路过溪涧边时,他瞥见草窠里丢着个半旧的皮质腰牌,上面刻着个鲨鱼头纹路,和他八年前在柳家灭门夜见过的刺客标记有八分相似。

那时他才十二岁,他在山上后崖练剑,听见动静后跑回去躲起来看,每个人腰上都挂着这样的牌子,只是那时的纹路是铁鹞,如今换成了黑鲨,想来是换了名头避风头。

谢知许落后他半步,那旧伤今早起来就隐隐作痛,方才路过溪涧边时凉气浸了伤口,此刻每走一步都扯着筋肉疼。

柳临风忽然停步,回头道:“歇会儿?”

他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掀开是两块桂花糕,递了一块过来,道:“青溪渡的茶寮伙计送的,甜得很,压疼。”

谢知许接过,低头咬了口桂花糕,果真又甜又糯,压下了几分疼意,她问道:“你怎么知道我…”

谁曾想柳临风抢先一步答道:“你不舒服的声音太大了,我听见了。”

谢知许闻言不语,半晌后道:“你刚才…在溪边看见了什么?”

柳临风愣了愣,把腰牌从怀里摸出来丢给她,道:“没什么,捡了个小玩意儿,你看这鲨鱼头雕得歪歪扭扭,多半是哪个小帮派的记号。”他没说这是铁鹞帮的分支,一来是不想吓着她,二来是这事还没查实,不可妄下论断。

谢知许接过腰牌,抚过那粗糙的纹路,只觉着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她没多问,只把腰牌递回去,转而说起别的:“再有三十里就到盱眙地界,过了盱眙再走半日就是竹山,山脚有片竹林,门口挂着个破旧的铜铃,那就是我要去的地方。”

柳临风应了个:“嗯。”把腰牌揣回怀里,他记得八年前那些黑衣人灭口后,把柳家祖传的剑谱和银两洗劫一空,最后放了一把火烧干净。

那时他就发誓,只要活着,就要把那些人的脑袋一个个拧下来祭柳家的亡灵。可这些年他查遍了江湖,铁鹞帮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想到今日竟在这江南地界见到了类似的标记。

正想着,前方拐角处忽然传来说话声。

柳临风脸色一变,伸手将谢知许往身后的草丛里一拉,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两个男人的声音,一个尖细,带着点官腔,另一个粗犷,像是常年混迹江湖的糙汉子。

粗犷的声音说道:“李大人放心,这山道上平日里只有脚夫走,今日咱们特意挑了这个时辰,绝不会有人撞见。三十万盐引的账目,小的们都理清楚了,王大人那边还等着这笔银子练兵呢。”

柳临风与谢知许听后一怔,李大人?盐引?王甫?

柳临风悄悄拨开面前的蒿草,从缝隙里望去。

只见两个男人正站在前方三丈远的空地上,一个穿着湖蓝色官袍,面白无须,正是户部侍郎李崇;另一个穿着皂色劲装,腰间别着把朴刀,脸上横着一道刀疤,正是黑鲨帮的香主赵鲲。

赵鲲腰上挂着的正是和溪边那块一模一样的黑鲨腰牌。

李崇捋着胡须,慢悠悠开口道:“黑鲨帮办事,本官自然是放心的。只是这账目事关重大,绝不能出半点纰漏,王大人如今在京城顶着压力,若是这三十万两银子出了岔子,你我都要掉脑袋。”

赵鲲陪着笑,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匣,道:“李大人放心!账目都在这里,小的们已经把盐引换成现粮,藏在广陵城南的别院地窖里,只等大人一声令下,就送进京去。这匣子里还有王大人和北边蛮族往来的书信,大人看完可得收好了,这可是掉脑袋的东西。”

谢知许心下一惊,三十万盐引足够养十万精兵,这王甫竟敢私吞盐税,还勾结蛮族!她下意识往怀里摸了摸,碰到藤箱上的铜扣,忽然想起自己的兄长谢怀瑾说过:“王甫是朝中最大的毒瘤,只是苦于没有实证。”

如今这账册和书信,不就是扳倒他的铁证么?

谢知许太过于专注,忘了左肩的旧伤,往前倾了倾身子,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左肩的伤口被牵动,疼得她“嘶”了一声。

就是这声“嘶”,被站在最后面的赵鲲听见了。

赵鲲猛地回头,手按在朴刀柄上,目光扫向草丛,吼道:“谁?!”

柳临风脸色一变,知道藏不住了,低喝一声:“跑”,一把拉起谢知许,朝着山道深处冲去。

赵鲲大喊一声:“有刺客!追!”随后拔刀就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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