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昂被河水带远,穿行沿岸一片竹林。风吹动竹林,茂叶细碎摩擦,哗哗沙沙。
风带来竹林的响动,也带去他的思绪。他仿佛回到书声琅琅的学堂。
每早他基本是踩点到,晨读也差不多接近尾声。徐夫子的诗教是他为数不多不会瞌睡的,因其不够沉闷。
徐夫子极爱苏词人,他也因此对苏轼的词印象颇深。
“诸生,今朝诵读的新词《定风坡》为苏子所作。各位是否曾经历遇雨未带伞的情况?”
课堂人声起伏。
“苏子因朋党之争被贬落黄州。三月七当日未带伞,被雨水所淋,顿有所悟。于是乎,这首脍炙人口的佳作就诞生了。”
顾知昂心中不屑:被雨淋就诗兴大发啊?骗鬼啊。少爷我也淋过雨,怎不见我发这种疾。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中的‘穿林打叶’用的是绘声修辞,诸生是否能看见当时苏子遇到的雨势之凶急?”
啊——
顾少打了大大的哈欠。
“‘吟啸、徐行’,可见苏子处世之淡然。”
顾少掏了掏耳朵。
“‘竹杖芒鞋轻胜马’,手拿竹杖脚穿芒鞋比骑马还轻快。”
“夫子,芒鞋是什么鞋?”一学生举手发问。
徐夫子眼一亮,有些兴奋:“问得好。诸生,且看过来。芒鞋便是老夫今日所穿的这对。”
徐夫子两手提起直裾露出大脚,来回走几步。
顾少伸头,然后不自觉掩鼻。
穿这种粗鄙的鞋走路能快过马?我家疾风听到是要蹬两脚的。
讲解完词,剩下的时辰夫子给大家记背,放课前一一抽查。
顾少终于翻开书,开始记词。
入神的顾知昂恍惚低语:“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一滴随流激起的水珠高高跃起,不偏不倚正中他眉心。他蓦地睁眼,豁然开朗。
人家不收货,我就不能自己找人收么?
对,隔壁霖白镇就有集市。
顾知昂猛地从水中起身,才发觉自己游远了,根本看不到方礼的身影。
他一个吸气然后跃入水中做一条溯溪的鱼。
须臾,他回到和方礼练习的水域还是不见他,想来他应是先回去便立即收拾穿衣。
想到方嫆,他不由加快脚步。
本少爷一定把菇换成钱,让你们天天有鸡蛋吃。
“方嫆,你说得对。天无绝人之路。”顾知昂在方嫆面前停住,叉着腰微喘,嘴角是抑制不住的上扬幅度。
方嫆此时还没从因他失踪而跌落到归来而升腾的情绪中缓过来,神情呆木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