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纱的圆满,是名正言顺。
她沈清清的陪伴,只是一时恻隐。
一念通透,心底的酸涩渐渐压下,可一道崭新的误会,却深深扎根在心底。
她以为,谢晏辞是真的心悦赵云纱,真的接纳了这场后宅姻缘,真的与她修成了圆满,往后他们君臣师徒、尊卑分明,她当安分守己,潜心修行,再不存半分旖旎私心。
从此,斩断心底杂念,收起所有隐秘心动,只做他最安分、最听话、最得力的追随者。
偏阁清风寂寂,少女身姿清绝,眉眼淡然,看似毫无波澜,可那份悄然生出的疏离与克制,却清晰无比。
这份细微的变化,在谢晏辞踏入偏阁的那一刻,被精准捕捉。
他如常缓步走入院中,本该迎来少女温柔恭顺的应声,可今日,她垂眸行礼,礼数周全,温顺恭谨,却多了一层无形的隔阂,清冷疏离,客气得过分。
那眼底一闪而过的酸涩、落寞、隐忍与克制,骗得过旁人,骗不过日日凝视她、心系于她的谢晏辞。
他站在原地,心底骤然清明。
她吃醋了。
听到他与赵云纱圆房的消息,她心口疼了,她难过了,她疏离了。
这一刻,谢晏辞沉寂多年的心湖,骤然掀起滔天巨浪。
他素来沉稳克制、清心寡欲,执掌朝野数年,早已练就宠辱不惊、万事不动于心的心境,可此刻,看着眼前少女故作平静、暗自隐忍落寞的模样,心底却翻涌着滚烫的悸动与柔软。
原来不是他一厢情愿。
原来这个隐忍通透、清冷坚韧的小姑娘,心底早就有了他。
只是她身份卑微、心思敏感、顾虑重重,不敢承认、不敢表露、不敢奢望,只能悄悄藏在心底,任由误会生根,独自咽下所有酸涩难过。
他克制数年,从不敢轻易表露心意,怕惊扰她、怕牵绊她、怕乱世权谋污了她、怕世俗桎梏困住她,只想默默护她周全,陪她成长,等她尘埃落定、沉冤昭雪、前路坦荡之日,再坦露真心。
可如今看来,再隐忍下去,只会让误会越积越深,让她独自内耗、暗自难过,让她亲手将自己推远。
不能再等了。
无需再权衡利弊,无需再顾虑规制,无需再暗藏隐忍。
今日,他便剖白真心,驱散所有误会,告知她全部真相。
谢晏辞上前一步,庭院清风静止,周遭所有温柔天光尽数落在二人之间。
他敛去眼底所有权谋深沉、所有刻意伪装,褪去侯爷的疏离威严,只剩独属于她的温柔郑重,目光沉沉锁住她清冷的眉眼,音色低沉、温柔、笃定,字字真心,句句恳切。
“清清,看着我。”
沈清清心头微颤,下意识抬眸,撞入他深邃无垠的眼底。
不等她思绪翻涌,谢晏辞的温柔告白,已然缓缓响起,吹散所有阴霾误会:
“外界传言的圆房,是假的。
“昨夜我留宿云纱苑,是演给朝野、赵家、世人看的一场戏。所谓温存圆满、夫妻之实,从头到尾,皆是虚空假象。”
他目光真挚,毫无半分隐瞒,坦诚所有布局与隐忍:“我从未碰过赵云纱,半分都无。我假意顺从规制、放权后宅、成全虚名,只是为了麻痹敌人、堵住流言、稳住朝局,为你隔绝所有阴私风波,护你安稳立足。
“清清,你心底的难过、酸涩、疏离,我都看见了。
“我知你吃醋,知你心动,知你隐忍不敢认。”
他上前半步,距离骤然拉近,呼吸相闻,温柔滚烫的真心直直撞入她心底:“那便我来坦诚。
“我护你、教你、忍你、让你、为你布局数年,从来不是君臣本分、不是恻隐之心、不是栽培后辈。
“是私心。”
“从头到尾,我心悦之人,从来只有你沈清清一个。
“从前是,现在是,往后余生,亦是如此。”
清风穿庭,岁岁安然。
扎根心底的误会轰然碎裂,积压已久的酸涩尽数消融,只剩漫天翻涌的震惊、滚烫、暖意与猝不及防的深情。
少女怔怔立在原地,眼底波澜骤起,所有克制、疏离、难过,在他坦荡直白的真心面前,尽数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