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最后一天,学校开了高二下学期最后一次家长会。
陈知意没有让父亲来。不是不想让他来,是怕他来了以后被其他家长看到——他的工作服太旧了,鞋破了也不换新的。她不想让父亲在那些穿着名牌的家长面前抬不起头。
林老师问她家长怎么没来,她说“我爸出差了”。林老师没再问,但那个眼神让陈知意知道,他什么都看出来了。
家长会结束以后,陈知意一个人收拾教室。黑板上写着“距离高考还有372天”,粉笔字歪歪扭扭的,是林老师写的。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372天。
一年多一点。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她想起去年九月站在校门口仰头看那块烫金牌子的时候,手心全是汗。那时候她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觉得自己是硬挤进来的,觉得所有人都在看她、在议论她、在等她出丑。
现在她不这么觉得了。
现在她觉得这里就是她的地方。
有她的座位。有她的牛奶。有她的便利贴。有她的朋友。有他。
“陈知意。”
她转头。谢南风站在教室门口。
“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
“等我干嘛?”
“帮你收拾。”
他走进来,拿起黑板擦,把黑板上那行字擦掉了。粉笔灰飘起来,在阳光里像细小的雪花。陈知意看着那些粉笔灰慢慢地飘、慢慢地落,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
“谢南风,你头发上有灰。”
“嗯。”
“你不掸一下?”
“你帮我掸。”
陈知意愣了一下。然后踮起脚尖,伸手去掸他头发上的粉笔灰。
她的手碰到他头发的一瞬间,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陈知意。”
“嗯?”
“你的手好凉。”
“因为刚洗了手。”
他握着她的手腕没松开。他的手很干燥,很温暖,掌心有薄茧。那种温度从她的手腕传到手臂、传到肩膀、传到心脏。
“谢南风,你松手。”
“不松。”
“被人看到了。”
“看到了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