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未完全穿透厚重的云层,城市依旧笼罩在一片浅淡的朦胧之中,刺耳的闹钟铃声便骤然划破了卧室里的寂静,尖锐又突兀,硬生生将苏晚从混沌不安的浅眠里拽了出来。
她猛地睁开眼,瞳孔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慌乱,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胸口剧烈起伏着,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昨夜的种种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在脑海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昏暗暧昧的酒会角落,男人挺拔的身影,深邃如寒潭的眼眸,还有那句低沉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的话语,一字一句,都像细针般扎在她的心尖上。
“我们之间不会就这么算了。”
陆则衍的声音仿佛还萦绕在耳边,磁性、低沉,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笃定,让她整整一夜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从深夜到凌晨,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眼前反反复复都是那张轮廓分明、气质冷冽的脸,每一次回想,心脏都会不受控制地紧缩,连带着指尖都微微发凉。她明明已经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与他相遇的场合,明明已经将那段尘封的过往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可他的出现,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搅乱了她好不容易维持了数年的安稳生活。
苏晚缓缓坐起身,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布满了清晰的红血丝,尽显疲惫。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将心底所有的慌乱与不安都强行压下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沉溺于过往情绪的时候,她还有工作要做,还有自己的生活要过,绝不能因为一个突然出现的陆则衍,就乱了所有的阵脚。
简单洗漱过后,苏晚用冷水拍了拍脸颊,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镜子里的女人面色略显苍白,唇瓣没有血色,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只是此刻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快速换上一身简约干练的米白色职业装,将长发利落地挽起,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整个人瞬间褪去了几分柔弱,多了几分职场女性的专业与利落。
拿起放在玄关的黑色皮包,苏晚快步走出家门,赶往公司。清晨的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步履匆匆,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这座城市依旧按照它固有的节奏运转,仿佛昨夜那场让她心神俱裂的相遇,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走在去往公司的路上,苏晚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默祈祷:最好最近都不要再遇见陆则衍,最好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交集,最好那句“不会就这么算了”,只是他酒后的一时戏言。她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设计工作,远离所有与陆则衍相关的人和事,回到原本平静无波的生活里。
可命运偏偏就喜欢捉弄人,从来都不会如人所愿。
苏晚刚走进设计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还没来得及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部门经理张经理便满脸笑容地朝她招了招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热情与重视:“苏晚,你来一下,我给你介绍个重要的合作方。”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那是一种极其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藤蔓一般瞬间缠绕上心脏,让她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滞涩了几分。她脚步顿住,愣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起来,一种莫名的恐慌从心底蔓延开来。
她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但职场规矩在前,她无法推脱,只能压下心底的不安,勉强扯出一抹微笑,迈步朝着经理的方向走去。“张经理,怎么了?”
“跟我来会议室,这次陆氏集团的合作项目,公司敲定由你全权负责软装设计部分,你可是我们部门的主力设计师,这个项目交给你,我最放心。”张经理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信任与期许。
陆氏集团?
苏晚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这个名字莫名地让她感到一阵心慌,可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已经被张经理推着走向了会议室的方向。每走一步,她的心跳就加快一分,心底的不祥预感也愈发强烈,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几乎迈不开步子。
走到会议室门口,张经理率先抬手敲了敲门,随后直接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推开门的那一刻,苏晚所有的呼吸都在瞬间停滞,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宽敞整洁的会议室里,长桌主位上,坐着的人赫然就是陆则衍。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极致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有了昨晚酒会里那身黑色高定礼服的疏离与矜贵,却多了几分商界精英独有的锐利与冷硬。西装面料垂坠感十足,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肩宽腰窄,线条利落分明。他微微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指尖夹着一支黑色金属签字笔,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正低头静静看着桌上的项目文件,神情专注而淡漠,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听到门口的动静,陆则衍缓缓抬眼。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精准无误地落在了僵在门口的苏晚身上,目光平静,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就知道她会出现在这里一般。那眼神深邃难测,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看得苏晚心头猛地一沉,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冲上了头顶。
是他。
真的是他。
苏晚的脚步死死钉在原地,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发白,唇瓣失去了所有血色,指尖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才让她勉强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昨夜让她彻夜难眠的人,竟然就是她今天要对接的重要合作方。
张经理还浑然不觉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气氛,依旧热情满满地走上前,笑着为双方介绍:“陆总,这位是我们公司设计部的主力设计师苏晚,专业能力非常出众,后续您这个高端住宅项目的软装设计,就由她全权负责,有任何需求,您都可以直接和她沟通。”
说完,张经理又转头看向苏晚,语气带着几分叮嘱:“苏晚,快跟陆总打个招呼,陆氏集团可是我们公司今年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之一,这个项目你一定要用心做好。”
陆则衍。
陆氏集团。
直到此刻,苏晚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昨晚在酒会上听到的那个名字,和张经理口中的合作方陆总,完完全全就是同一个人。她之前一心想着避开所有麻烦,竟然连合作方的基本信息都没有仔细查看,才会落得如今这样避无可避的境地。
心底翻江倒海,表面上却不能露出丝毫异样。苏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脸上扯出一抹标准又职业的微笑,眼神平静无波,语气客气而公式化,没有一丝一毫的私人情绪,仿佛两人真的只是第一次见面的合作伙伴,从未有过任何交集:“陆总,您好,接下来的工作请多指教。”
她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每一个字都说得疏离又礼貌,将昨夜的尴尬与纠缠彻底隔绝在工作之外,试图用这种方式,告诉陆则衍,也告诉自己,现在只是工作关系,其余的,一概不谈。
陆则衍看着她这副故作平静、极力伪装的模样,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没有点破她的伪装,也没有提及昨夜的任何事情,只是微微颔首,神情淡漠,声音低沉而冷淡,完全是对待普通工作伙伴的语气,疏离又客气:“苏设计师,久仰。”
这一声客气又陌生的“苏设计师”,让在场的张经理丝毫没有察觉出任何异样,只当两人是初次见面的正常合作关系。可只有苏晚自己知道,这四个字像一根细小的针,狠狠刺进了她的心里,让她的心脏猛地一缩,泛起一阵细密的疼。
他可以如此轻易地切换身份,从容自若地扮演着高冷的合作方陆总,将私人情绪隐藏得滴水不漏,从容淡定,游刃有余。而她,却连维持表面的平静都难如登天,心底的慌乱与不安,几乎要冲破伪装,暴露在众人面前。
会议流程进行得很快,没有丝毫多余的寒暄,主要是交代项目的具体需求、设计风格、交付时间以及各项细节要求。陆则衍话不多,全程几乎都是由他的特助汇报项目内容,他只在关键地方偶尔开口,每一句话都精准利落,言简意赅,没有半句废话。强大的气场笼罩着整个会议室,让在场的人都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不敢大声说话,连翻动文件的动作都放得极轻。
苏晚低头握着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认真地记着各项工作要点,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行行工整的字迹。她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视线,让目光牢牢锁定在眼前的笔记本上,尽量不往长桌主位的方向看,不去看那个让她心绪不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