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灯的光芒太过刺眼,将宴会厅里每一张笑脸都映照得虚伪又晃眼。苏晚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踩着高跟鞋的脚步仓促而慌乱,直到撞进人群深处,被喧闹的人声与碰杯声彻底包裹,那颗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肋骨的心脏,才终于勉强找回了一丝平稳。
掌心早已被指尖深深掐出几道泛白的红印,久久不散的发烫触感,清晰而残忍地提醒着她——刚才那一瞬间的近距离对峙,那道骤然逼近的身影,那双沉得像深夜寒潭的眼眸,全都不是她慌乱之下产生的幻觉。
三年。
整整三年。
她以为,一千多个日夜的疏离与遗忘,足够将那段刻骨铭心的过往彻底抹平。她无数次在心里演练过重逢的场景,反复告诉自己,再见面时一定要镇定、要淡然、要做到云淡风轻,像对待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旧识,甚至只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可直到真正与陆则衍的目光撞在一起,直到那股熟悉又压迫的气息将她笼罩,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原来这么多年的自我安慰,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可笑又可悲的自欺欺人。
他的出现,轻易就击碎了她用三年时间精心搭建的所有坚强。
“苏晚,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是不是不舒服?”
身边传来同事关切的声音,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扶了扶她的胳膊,一杯冒着淡淡凉气的温水被递到她面前。苏晚猛地回过神,勉强从脸上扯出一抹还算得体的笑,只是那笑容僵硬得连她自己都能感觉到虚假。
指尖冰凉地接过水杯,玻璃杯壁的寒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窜进四肢百骸,稍稍压下了心底翻涌的燥热与慌乱。“没事,”她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音乐盖过去,“可能里面有点闷,空气不流通,我出来透透气就好了。”
她不敢再抬头,更不敢再往刚才那个角落望去。
她怕,怕一回头,就再次撞上那道灼热得让她无处遁形的目光。那目光太有穿透力,仿佛能一眼看穿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逃避、所有藏在平静外表下的狼狈与不安。
整场酒会,苏晚都像一只受惊的鸟,刻意躲着人群,缩在宴会厅最偏僻、最不起眼的角落。她低头盯着餐盘里精致却无味的点心,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周围的每一点动静,生怕下一秒就会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看到那个挺拔的身影。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煎熬得让她几乎窒息。
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迫切地盼着一场宴会快点结束。
终于,主持人宣布酒会落幕,宾客们陆续离场。苏晚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抓起放在椅边的包,道别的话都说得仓促潦草,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逃也似的冲出了酒店大门。
夜晚的风带着深秋独有的微凉湿气,卷着路边落叶的气息,轻轻吹在她发烫的脸颊上。原本混沌得像蒙了一层浓雾的脑子,终于在这一刻清醒了几分。
苏晚独自站在路边等车,昏黄的路灯从头顶洒下,将她的影子孤零零地拉得很长很长,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断。空旷的街道上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划破夜色,又迅速消失在尽头,留下一片更深的寂静。
脑海里,那些被她强行尘封了三年的画面,却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疯狂涌来。
同样是这样微凉的夜晚,同样是昏黄的路灯下,曾经的陆则衍,会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不由分说地把她冻得冰凉的手心揣进他温暖的大衣口袋里。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包裹着她的指尖,能驱散所有的寒意。他会低头看着她笑,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语气认真又宠溺,说要一辈子护着她,一辈子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那些曾经的温柔有多炙热、有多甜蜜,如今回忆起来,就有多刺骨、有多疼。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她喘不过气,酸涩从心底一路蔓延到鼻尖,眼眶微微发热。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闺蜜林溪发来的消息,问她酒会结束没有,要是累了就直接去她家住一晚,不用一个人回去。苏晚看着屏幕上温暖的文字,鼻尖一酸,手指刚触到屏幕想回复,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缓缓停在了她面前。
车窗平稳降下。
那张她整个晚上都在刻意回避、却在心底反复出现的脸,就这样清晰地出现在视线里。
陆则衍坐在后座,昏暗中看不清太多表情,只有那双眉眼,在路灯与夜色的交错里显得愈发深邃难测。他安安静静地看着站在路边的她,目光沉沉,语气听上去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不容拒绝的强势:“送你回去。”
简单四个字,却像一块巨石,砸进苏晚本就不平静的心湖。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像在躲避什么危险一般,用力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用了,陆总,我自己叫车就好,不麻烦您了。”
一声客气又疏离的“陆总”,硬生生将两人隔在了无法逾越的两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