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楼外的夜色早已浓稠如墨,城市的霓虹在落地窗上投下斑驳迷离的光影,将整栋CBD高端写字楼裹进一片静谧又喧嚣的夜色里。时针早已划过晚间十点,整层办公区只有苏晚的办公室里灯还亮着,期他员工早已下班归家,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衬得苏晚所在的设计部办公室愈发安静,静得能听见她略显急促的呼吸,以及鼠标点击、键盘敲击的细微声响。
苏晚坐在办公桌前,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电脑屏幕,屏幕上是她反复修改了不下五遍的建筑设计图纸,线条、比例、标注密密麻麻,本该是她最擅长、最能沉下心专注的领域,此刻却成了她用来强行转移注意力的工具。她的指尖悬在鼠标和数位板上,明明脑子里清晰地记得每一处需要调整的细节,手指却像是不听使唤般僵硬,连最基础的直线都画得歪歪扭扭,本该流畅利落的设计稿,此刻平添了几分慌乱的破绽。
造成这一切慌乱的源头,就安安静静地站在她的身侧。
陆则衍没有说话,没有催促,也没有再用那种让她心跳失控的目光紧盯图纸,只是微微侧身,单手随意地抵在她办公桌的边缘,身形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独属于上位者的沉稳气场,却又在看向她时,褪去了所有凌厉,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他的目光落在苏晚的侧脸上,从她微微蹙起的眉尖,到轻抿的唇瓣,再到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尖,一寸寸描摹,像是在凝视一件失散多年、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温柔得近乎虔诚,也沉重得让苏晚几乎喘不过气。
就是刚才在会议室里,他低头看向她的那个眼神,没有丝毫商场上的凌厉与冷漠,只有化不开的温柔与缱绻,像一汪深潭,猝不及防地将她整个人吞噬。苏晚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秒,只能仓皇地低下头,假装专注于工作,可那颗沉寂了整整三年的心,却在那一刻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撞得胸腔生疼,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紊乱。
三年了。
整整三年,她以为自己早已将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深埋心底,用冰冷的理智筑起高墙,将那个名为陆则衍的男人彻底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她拼命工作,努力生活,把自己活成了无坚不摧的模样,以为只要不去想、不去念,那些伤痛就会慢慢结痂,变成再也不会疼的旧疤。可她忘了,伤疤之所以是伤疤,是因为它从未真正愈合,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牵扯出撕心裂肺的疼。
而陆则衍的出现,就是狠狠揭掉这层疤的那只手。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暧昧与拉扯,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两个人紧紧困在方寸之间。苏晚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清香,那是她曾经无比熟悉的味道,是三年里无数次午夜梦回时,萦绕在鼻尖的安心气息,如今却成了让她心慌意乱的催化剂。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灼热而专注,烫得她脸颊发烫,连指尖都开始微微发麻。
她不敢回头,不敢与他对视,只能拼了命地把所有注意力都砸在图纸上,一笔一划地修改,试图用工作的忙碌,掩盖心底翻涌的情绪。时间一分一秒地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无数倍,办公室里只剩下电脑运行的轻微嗡鸣,以及两人之间无声的暗流涌动。
终于,当最后一处细节修改完毕,最后一个参数调整到位,苏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指尖因为长时间用力而泛白。她快速点击保存按钮,将最终版图纸发送到陆则衍的工作微信上,做完这一切,才缓缓转过身,看向身侧的男人。
“好了,陆总,您看一下。”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自然,像对待一个普通的上司,客气、疏离,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可那微微发颤的尾音,还是像一根细刺,轻易地出卖了她心底的紧张与慌乱,根本藏不住。
陆则衍收回落在她脸上的目光,低头扫了一眼手机屏幕,微信弹窗里正是苏晚刚发来的图纸文件。他只是匆匆瞥了几眼,以他的专业眼光,一眼便能看出图纸的完美与用心,根本无需过多检查。指尖轻敲屏幕,随手回了两个字——“可以”,便将手机揣回口袋,伸手拿起放在桌角的车钥匙,金属钥匙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抬眸,目光重新落回苏晚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走吧,送你回去。”
苏晚的心猛地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拒绝:“不用了,陆总,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不麻烦您了。”
她太怕和他单独相处,太怕这份独处会让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彻底崩塌,更怕自己会在他温柔的目光里,溃不成军。
“这么晚了,这个时间不好打车。”陆则衍的声音依旧平淡,可话语里的强势却分毫未减,和三年前那个说一不二的他一模一样,没有丝毫改变,“而且,这一带地处商圈偏僻处,晚上人流稀少,不安全。”
苏晚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拒绝的话,可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些话却像是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太了解陆则衍了,一旦他决定的事情,从来都不会轻易改变,再多的争执,也只会让彼此更加尴尬。更重要的是,她怕再争执下去,自己会先绷不住,会在他面前露出所有的脆弱与不堪。
最终,她只能把到了嘴边的拒绝硬生生咽了回去,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起身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关掉电脑和台灯,办公室里瞬间暗了大半,只有走廊的灯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勾勒出两人并肩的身影。苏晚跟在陆则衍身后,刻意放慢了脚步,与他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不敢靠近,也不敢落后太多,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份尴尬的距离。
电梯缓缓停在办公楼层,金属门向两侧滑开,冰冷的镜面墙壁清晰地映出两人的身影。陆则衍身形挺拔修长,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肩宽腰窄,气场强大,站在电梯里显得愈发沉稳矜贵。而苏晚站在他的身侧,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身形娇小纤细,与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一只误入丛林的小鹿,局促又不安。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密闭的空间让空气变得愈发粘稠,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均匀的呼吸声,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苏晚紧紧贴着电梯的角落,后背抵着冰冷的镜面,试图用这份凉意让自己冷静下来,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彻底藏起来,避开他所有的目光。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红,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像是要冲破胸膛跳出来一般。她能感觉到陆则衍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头顶,温柔而沉重,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电梯平稳下降,短短几十秒的时间,却像是度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直到“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打开,一楼大厅的灯光倾泻而入,苏晚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快步走出电梯,想要逃离这个让人窒息的空间。
陆则衍跟在她身后,步伐从容,径直走向停车场的方向。夜色下,他那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停在车位上,车身在灯光下泛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是她曾经坐过无数次的车。陆则衍走到副驾驶旁,动作自然而熟练,伸手拉开车门,微微侧身,对苏晚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上车。”
简单的两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苏晚咬了咬下唇,贝齿轻轻陷进柔软的唇瓣,留下一道浅浅的齿痕。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弯腰坐进了副驾驶座。熟悉的车内装饰,熟悉的雪松清香,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瞬间勾起了她心底所有的回忆,甜蜜与痛苦交织在一起,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陆则衍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坐下,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平稳的声响,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停车场,平稳地驶入夜色笼罩的城市街道。
一路无话。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以及路灯飞速倒退的光影。苏晚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霓虹灯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出她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与落寞。她不敢看身边的男人,不敢与他有任何眼神交流,只能假装看风景,努力平复着心底翻涌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