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清抬眸望他,澄澈眼眸映着他清俊温润的眉眼,眼底暖意翻涌,轻轻颔首,嗓音轻柔却无比笃定:“清清谨记侯爷教诲,定不负侯爷栽培。”
这一刻,她放下所有过往心结。
不再猜忌,不再疏离,不再爱恨拉扯。
她知晓,前路风雨依旧漫漫,仇家环伺,危机未绝,可只要有他在侧,为她引路,为她护航,她便无所畏惧,步步皆坦途。
谢晏辞看着她眼底全然的通透与笃定,唇角掠过一抹极浅的温柔弧度,沉吟片刻,终是开口,定下往后朝夕相伴的规制。
“往后,你不必再居于西跨院。”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即日起,你入主院贴身侍候,随我左右。日常起居、书房理事、会客议事,你皆随侍身侧。”
此言一出,空气悄然一静。
贴身侍候,随侍左右。
从今往后,她光明正大伴于摄政侯身侧,朝夕相随,日夜不离。
这意味着,他不再刻意避嫌,不再顾及朝堂非议、世家流言,坦然将她护在眼皮底下,亲自教导,亲自庇护,让她直面所有朝堂局势,快速历练成长。
更是无声告知朝野众人,他对沈清清的庇护与栽培,从未是一时兴起的偏私,而是笃定长久的成全。
沈清清心头微震,抬眸望向他,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全然的恭顺遵从:“是,清清遵命。”
她知晓,这是他给她最大的信任,最稳妥的庇护,亦是最严苛的历练。伴于权臣左右,所见所闻皆是顶级权谋,所历所感皆是人心百态,成长之路,自此一日千里。
谢晏辞微微颔首,温声道:“下去休整片刻,稍后便搬入主院偏阁起居。”
“是。”
沈清清屈膝应下,缓缓退身离去,身姿从容端正,步履平稳坚定,眼底再无半分迷茫怯懦。
待她清丽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前厅的温柔氛围,才彻底褪去。
谢晏辞立在原地,方才温和的眉眼骤然覆上一层浅淡寒凉,周身温润气场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权臣独有的深沉冷冽。
他眸底暗光流转,想起方才赵临渊步步为营的制衡算计,想起赵家一脉步步紧逼的算计试探,唇角掠过一抹冰冷讥诮。
一句虚与委蛇的应允,便想困住他的分寸,拿捏他的软肋,制衡他的偏爱?
赵临渊终究是老了,急于求稳,急于制衡,目光短浅,自以为拿捏了朝堂规制、世俗体面,便可步步牵制,殊不知,他今日退让的只是一句空言,往后,他护沈清清之心,只会愈发坚定,愈发坦荡。
往后主院朝夕相伴,贴身随侍,便是他最直接、最坦荡的回应。
……
另一边。
侯府后宅,云纱苑。
雕梁画栋,锦绣铺陈,满屋皆是名贵陈设,雅致奢华,院子也取名“云纱”,尽显世家贵女的尊贵体面。
赵云纱端坐窗边梨花木软榻之上,一身锦绣罗裙,妆容精致,眉眼温婉,看似娴静端庄,可眼底深处,却翻涌着滔天妒火与阴沉戾气。
方才前厅发生的一切,早已被她安插在前厅外围的下人尽数报来,一字不差,分毫不漏。
当听闻谢晏辞当庭字字珠玑,全力护下沈清清,驳斥赵临渊所有诘难,将那罪奴遗孤护得滴水不漏时,她心底已是妒火中烧,愤懑难平。
而当最后听闻,谢晏辞为顾全大局、稳住朝局,勉强应允往后多往后宅走动时,她心底尚且掠过一丝窃喜与希冀。
她以为,这场风波过后,谢晏辞必会收敛对沈清清的破格偏爱,顾及侯府体面、赵家颜面,从此疏离那卑贱孤女,多看顾她几分。
她入府三载,温顺恭谨,安分守礼,步步小心翼翼,熬尽耐心,守着这虚无缥缈的侯府侧夫人名分,盼的便是终有一日,能得谢晏辞垂怜,独占恩宠,坐稳后宅主位,借摄政侯之势,稳固赵家权势地位。
可下一瞬,下人的禀报,便将她所有希冀彻底击碎,推入万丈冰渊。
“侧夫人,方才属下听闻,侯爷方才吩咐,即日起,让沈姑娘搬入主院偏阁,贴身随侍侯爷左右,日夜相伴,起居理事、会客议事,皆随侍身侧!”
“哐当——”
一声清脆碎裂声骤然响起。
赵云纱指尖狠狠一颤,手中精致的白玉茶盏瞬间脱手坠落,砸在青砖地面上,碎裂成无数碎片,滚烫茶水溅落,打湿了她华贵的裙摆,可她却浑然不觉分毫灼痛。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所有温婉端庄的笑意瞬间凝固,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狰狞的阴戾与极致的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