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下午的训练照常没有停。
雫在院中划出三条线,纲吉站在最内侧,右手仍戴着护腕。她用的是刀背,规矩也还是老规矩:伤处不碰,听到口令就退,脚乱了先护住头颈。
艾琳娜坐在廊下看了一会儿。
纲吉的动作依旧不漂亮。躲慢半步时会慌,慌起来就想先抬手去挡;雫每次都用木鞘敲一下他的手腕,叫他退,不许硬接。等他按口令退到线外,才让他重新来。
练到第三轮,纲吉额头见汗,眉心只亮出一点极小的橙色。
“一息。”雫说。
他收得太快,火苗抖了一下,还是灭了。
“可以。”雫把木鞘垂下去,“今天到这。”
纲吉下意识先看她的左臂。伤口早已拆线,仍不能受重,他确认过后才松了口气。
艾琳娜看见这一眼,也看见雫先看的是他有没有踩到线外、呼吸有没有乱、护腕是否松开。
傍晚,雫给她送茶。茶里照旧加了一点蜂蜜,是G嫌她们说话太久,顺手丢进壶里的。
“他先找你。”艾琳娜说。
雫抬头。
“不是因为他离不开谁。”艾琳娜慢慢道,“是因为这地方的话,最早只有你肯一句一句说给他听。他听不明白时,自然先确认你是不是在。”
“现在他能自己说了。”雫说。
“所以你该替他留路,不是替他选路。”
雫端着托盘,没有立刻答话。
艾琳娜又说:“你看他的伤、退路和口令;他看你是否安全、是否听见。你们分得很清楚。这样很好,只是别把清楚变成替他决定。”
过了片刻,雫才道:“我是他的账房。”
“账房更该把账分开。”艾琳娜笑了笑,“该是谁选的路,就记在谁名下。”
雫没有反驳。
夜里,艾琳娜房里的灯亮得很晚。窗外的廊柱阴影里,斯佩德停了一阵。他没有靠近,也没有敲窗。屋内的声音隔着窗纸听不真切,只偶尔传出一两声轻笑。
他站够了,便转身离开,连窗边的风铃都没有碰响。
**五**
艾琳娜在彭格列住了三天。
第一天,她同雨月对着父亲信中的用词,一句一句拆暗市消息里哪些是传言,哪些可能是跑腿人故意放出的烟。第二天,她跟着雫去收容所送面包,孩子们围着玫瑰看了一圈,最后只敢挑落下的花瓣夹进书页。
第三天上午,阿诺德把集市口供、车夫供词和艾琳娜带来的信并成一叠,推给纲吉。
“抄。”
纲吉接过来,先愣了愣,随即坐到长桌边。
他用三栏把纸页分开:已证实、待核、不可外传。暗市撤价和中间人问来处写在第一栏;东边海上方向、北边商队的旧联络人写在第二栏;几名仍在镇上的目击者姓名被他压进第三栏。
写到一半,他停下来问阿诺德:“神父抄录里那条船货记录,能不能也放在待核?”
阿诺德看了他一眼。
“理由。”
“它提过东边来的漆、绸和茶。但只是货,不等于人会从那边来。”纲吉说,“不过能对一下船和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