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安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
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远处的海面上有几艘渔船的灯火,像星星一样漂浮在黑暗的水面上。头顶的天空澄澈而深邃,密密麻麻的星星铺满了整个天幕,像撒了一把碎钻石。
“明天就是流星大会了。”花束说。
“嗯。”
“听说怜海镇的流星特别好看,用肉眼就能看清每一条流星的轨迹。”花束喝了一口汽水,“我好期待啊。”
白安没有说话。他抬起头,看着满天的星星,心里想着别的事情。
花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白安,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在医院楼顶看过一次流星。”
白安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目光没有看他,依然望着远处的海面,但她的声音变得比刚才轻了一些。
“你带着我偷偷去往医院楼顶。风吹的很冷,可我们偏偏愿意在那里等待,等了很久很久,才看到几颗流星。你说看到流星要许愿,我就闭着眼睛许了一个愿。后来我问你许了什么愿,你不告诉我。”
花束说到这里,笑了一下,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汽水罐。
“我许的愿是——希望我们可以一直做朋友。”
海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刘海。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然后转过头,看着白安。
“白安,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白安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是期待,是忐忑,还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双眼睛在星光下亮得惊人,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真的不记得了。那些花束珍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医院的楼顶,折下的梅花,许下的愿望——对他来说,像是一个从未发生过的故事。他可以想象到,那时的“白安”是个像太阳一样温暖的人,但现在的他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
他无法假装自己记得。
白安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其实一直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小时候好像真的看过一次流星,但画面里没有你,只有一团光。那团光落在我面前,停了一会儿,然后又飞走了。”
“对不起。”他接着说。
花束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她低下头,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再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笑容。
“没关系啦,我就是随便问问。”她举起汽水罐,碰了碰白安的肩膀,“不说这个了。明天晚上流星大会,我们一起去看吧?”
白安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花束笑了,那笑容在星光下格外明亮。但她心里却觉得很失落,她已经努力了这么久,仍旧唤不醒白安的记忆。海浪的声音一下下从远处传来,每一次都在拍打着她的内心。她忽然觉得疲惫了很久,一个人也很好,她看了看白安的脸庞,仍旧是那个木讷的样子,实在像个木头。
“明天!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吧,花束。”白安忽然说道。
花束一下没反应过来,白安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脸真挚的望着花束。但一瞬间,花束察觉到了白安眼神里的紧张,他当然是个木讷的男孩,可他的一举一动都是真心实意的表现。
“什么地方。”
“无忧山上的山顶,那有个小山坡,是整个怜海镇看流星最佳的地方,而且……”白安顿了顿。“没有人知道那个地方。”
花束眨眨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笨拙的男孩。
“好,我答应你。”花束说。
第二天傍晚,怜海镇迎来了今年最盛大的一夜。
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中心广场上就已经聚集了上千人。有本地的居民,有外来的游客,有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影师,有支起帐篷准备彻夜守候的天文爱好者。广场周围的摊位上,烧烤的烟火气、果汁的甜香、烤鱿鱼的咸鲜味混合在一起,在暮色中弥漫开来。
宋平安在花店门口挂了一块“今日暂停营业”的牌子,早早关了店门。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玉兰树下,泡了一壶茶,准备在这等待花束和白安回来。
“终于到这一天了吗,花容。”宋平安看着店铺的招牌,喃喃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