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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顽石不化的松（第2页）

“李大爷，昨晚的事，我想跟您聊聊。”李筱说：“您现在方便吗？”

李季把门打开，让出半个身子：“进来吧”

白安跟在李筱身后进了房院。院子周围被高大的金丝垂柳遮盖下阴影，屋子里的光线很暗，窗帘拉着，只有一盏旧台灯亮着。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海腥味，混着旧木头的气味。李季招呼他们坐下，自己去厨房烧水泡茶。

李筱坐在一把藤椅上，白安坐在他对面的木凳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白安能感觉到李筱的目光时不时扫过他，像是在估量什么。

“那孩子是白安，”李季端着茶壶出来，笑着说，“小时候跟着刘云婆婆住过的那孩子。你们昨晚应该见过的。”

“昨晚？”李筱愣了一下。

“流星大会啊，你不是也在广场吗？”李季把茶放在两人面前。

李筱看了白安一眼：“我昨晚没在广场。”

白安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看着茶杯里浮动的茶叶，心里想着另一件事——刚才李季开门看见李筱时，那个眼神。凝滞了一瞬。像看见了另一个人。

小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你感觉到了吧？他看李筱的眼神，不只是看一个警察。”

白安没有说话，但他感觉到了。

窗外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李季花白的头发上。老人坐下来，动作很慢，像是每一寸骨骼都在告诉他时间已经走过了很多年。

“李大爷，”李筱放下茶杯，“您在这镇子上住了多少年了？”

“一辈子了。”李季说，“生在这儿，长在这儿，老了还在这儿。”

“那您有没有注意到——”李筱斟酌着措辞，“最近这几年，镇子上有些人的变化？就是那种……忽然变得不一样了的人？”

李季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此刻白安在看着李筱——透过那层他新获得的“视力”，李筱身上的光芒正在缓缓地、微弱地亮着。那种光很奇怪，不像别人那样是均匀的颜色，而像是两种不同的光叠在一起：一层是李筱自己的，浅灰色的；另一层是从他身体深处透出来的，暗暗的蓝色，像是隔着一层很厚的水在发光。

白安看不懂那是什么。但小七的声音在脑海里想起来，这次更轻：“那不是他的颜色。那层蓝色的光……是别人的。”

白安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李季放下茶杯，缓缓开口：“要说变化……倒是有一件。”

李筱和白安同时看向他。

“我儿子。”李季说，“他叫李晓。他从小就体弱多病，身体并不好，但却一直有个当警察的梦想。”

他把“警察”两个字说的很慢，像是每个字都要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

“我并不同意他当警察，他母亲走的早，是我把他养大的，他自己的身体什么情况，我比谁都清楚。那样辛苦的工作是不适合他的，但他偏偏是个很执拗的孩子，那时候我们父子俩大吵一架，我一气之下说了气话，‘你走吧，以后再也别回来了！’，后来这孩子真的走了。”，说到这，李季无奈的摇摇头。“再后来，我报了警，想去找到他，可怎么找都找不到，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李筱手里的茶杯轻轻动了一下。

李季没有看他，只是继续说：“再后来，我听别人说，他离开家那天，去了无忧山，好像救了一个落难的登山者，他自己也许掉了悬崖。但这是小道传闻，没人知道真假，因为就连尸体都找不到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李筱身上，很轻，很平静。

“但我始终觉得，他应该还活着，他的命也许还在，所以我一直守着怜海镇的门口，等着他回来。”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风吹动窗帘，透进来一小块光。白安坐在木凳上，看着李筱，看见那层暗暗的蓝色光芒从李筱的身体深处浮起来了一点，像是被什么唤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