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手一拍桌面,短促一声大喊:“我来帮你!”
话音未落,手臂已经飞快探过去,想要稳稳接住那支摇摇欲坠的笔。
理想很丰满,现实骨感到离谱。
他出手快,准头却偏了。掌心重重拍在笔杆上。
啪。水笔没有被接住,反倒被这一巴掌直接拍飞。
黑色的笔身划过一道利落又优美的抛物线,越过三排课桌,“噗通”一声,直直掉进前排班长刚刚泡好的枸杞保温杯里。
水花轻微一漾。
短短一秒,教室里诡异地死寂下来。
喧闹被掐断,前后好几排同学齐刷刷转头,目光齐刷刷钉在沈驰野身上,眼神复杂,活像是在看一个即将大祸临头的死人。
沈驰野还维持着伸手前探的姿势,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凝固,僵在了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荡荡的手掌,又望向前排那只氤氲着热气的保温杯,喉结轻轻滚动,悄悄咽了一口唾沫。
他僵硬地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夏清禾,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我说……我本意是想帮你洗一下这支笔,你信吗?”
夏清禾安静地看了他两秒,漆黑的眼眸里终于漾开一丝极淡的波澜。
她默不作声撕下草稿纸的一角,握着笔,飞快写下一行字,指尖轻轻一推,纸条滑到沈驰野的面前。
娟秀清瘦的字迹落在白纸上,一目了然。
【你不止手不稳,脑子同样不稳。友情提示,班长狂躁属性点满,建议立刻滑跪道歉,争取宽大处理。】
沈驰野匆匆扫完纸条上的字。
前排的班长已经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缓缓站起身来,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
“沈!驰!野!你大爷的!”
吼声震得人耳膜发颤。
沈驰野吓得猛地从座椅上弹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他连滚带爬地往教室外面逃窜,声音远远飘回来:“班长我错了!我赔!我给你买十箱枸杞!管够!”
教室里轰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此起彼伏的调侃声、笑声混在一起,将闷热的空气搅得更加鲜活。
夏清禾坐在原位,目光淡淡追着他仓皇出逃的背影,唇角极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那笑意浅得像水面一闪而过的涟漪,快到稍纵即逝,旁人根本捕捉不到分毫。
她垂眸看向自己的桌沿。
那支原本就不会掉落的水笔,刚刚只是被她轻轻推到桌边,做了个摇摇欲坠的假象。
她方才只是觉得,沈驰野盯着她做题的目光太过专注,有点扰人,便想着借这点小事,让他安分一点,动一动,别一直杵在旁边盯着自己。
只是她没有料到,这人热心过头,直接上演了这么一出大型翻车现场。
夏清禾视线微微下沉,落回方才闹剧发生的瞬间,脑海里清晰回放着方才那一幕。
沈驰野扬手去捞笔的时候,手腕下意识微微收了力道。
那一巴掌看着用力,实则留了分寸。笔飞出去的轨迹是巧劲甩出去的,并没有狠狠砸向前排班长,落水时水花很小,连半点热水都没有溅出来。
所有人只看见他笨拙搞砸一切,只有夏清禾看见了那一点细微的克制。
这人表面咋咋呼呼,像只上蹿下跳、聒噪不休的猴子,内里藏着旁人看不见的分寸与细腻。
夏清禾重新握好水笔,笔尖落在草稿纸空白的角落,轻轻画了一个极小极淡的圆。
线条轻浅,转瞬便快要融进纸纹里。
沈驰野这个人,远比他刻意展露出来的模样,要有趣得多。
窗外蝉鸣依旧聒噪,夏末的热风卷着梧桐叶掠过窗沿。
高三这一年,从这一场啼笑皆非的同桌闹剧,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