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驰野斜倚在椅背上,坐姿松松散散,单手转着一支笔,一副事不关己、看热闹的模样。
“沈驰野,你上来试试。”
点名声落下,教室先静了一瞬,随即细碎的议论声悄然响起,所有人立刻进入吃瓜模式。
班里没人会笃定沈驰野愚笨。大家心里都清楚,他脑子活络,悟性极高。可长久以来的印象根深蒂固——这人向来随性散漫,从不主动刷压轴难题,任凭一身天赋闲置。这种全年级绝大多数人都啃不动的大题,他多半也是束手无策。
夏清禾闻声,缓缓抬了抬眼。
窗外的天光落在她清冷的眉眼上,情绪敛得干干净净。她没有抱着看笑话的心态,也没有盼着沈驰野当众翻车。只是长久的观察摆在眼前,她客观地做出了自己的判断,侧过头,音量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你很少沉下心梳理难题的解题框架,压轴题型几乎不主动练习。”她的语调平稳克制,不带讥讽,只是陈述事实,“贸然上去,大概率只会拼凑零散步骤,没必要硬撑。”
话很犀利,却句句有据,不贬低、不嘲弄,分寸恰到好处。
沈驰野侧过头,眼尾微微上挑,带着那股惯有的痞气,笑着看向她。
“怎么,看不起我?”
“不是看不起。”夏清禾垂了垂长睫,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习题册,语气淡然,“只是基于你平日里的学习状态,做出的客观推论而已。”
对事不对人,清醒而通透,没有半分主观偏见。
沈驰野低低地笑了一声,没有再多争辩,直起身,抬步朝着讲台走去。
全班的视线齐刷刷汇聚到他身上,每个人都抱着松弛的吃瓜心态,静静等候着又一场翻车名场面。
可当沈驰野双脚稳稳站定在黑板前的那一刻,一切都变了。
方才还浮在眉眼间的散漫、戏谑、漫不经心,如同潮水一般,一秒之内尽数敛去。
嬉皮笑脸的外壳轰然剥落,少年眼底只剩沉静与锐利。
三秒审题。
层层嵌套的题干,暗藏陷阱的条件,迂回曲折的解题路径,在他眼底瞬间梳理得一清二楚。
他抬手,粉笔落在漆黑的板面之上。
落笔行云流水,字迹利落遒劲。
旁人绞尽脑汁都拆解不开的复杂导数,被他抽丝剥茧,化繁为简。每一步推导逻辑严密,取舍精准,零卡顿,零失误,没有半句多余的赘述。
方才还嗡嗡作响、满是嬉笑的教室,笑声骤然卡死,一瞬间死寂无声。
杜成睁圆了双眼,瞳孔剧烈地震荡,嘴巴微微张开,满是难以置信。
“这……这真的是那个上课摸鱼、从不刷难题的沈驰野?!”
刚刚在讲台上翻车、正埋着头羞愧难当的赵鑫,也猛地抬起头,瞠目结舌,方才心底的窘迫羞愧,尽数被铺天盖地的震撼所取代。
讲台上的老周,眼神也在悄然转变。
起初只是随口抽查的平淡,慢慢化作错愕、惊诧,最后漾开藏不住的狂喜与惊艳。
沈驰野所选用的解题方法,比教研处给的标准答案还要精简巧妙,绕开了大量繁琐的分类讨论,直击题目的核心要义。
最后一笔落下,粉笔轻轻顿住。
整道大题完整解完,完美收官。
沈驰野抬手,轻轻吹掉指尖沾着的一层白色粉笔灰,身姿松弛从容,语气平淡无波。
“最简解法。”
短暂的死寂过后,整间教室轰然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