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午后的日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淌进教室,褪去了盛夏的灼烈,却依旧带着昏沉的暖意,催得人眼皮发沉。
一节随堂语文小测悄然开始。
本次测验题型很单一,只留一道命题作文——《我的老师》。
是从初中写到高中的经典老题,素材俯拾皆是,套路清晰规整,算得上是板上钉钉的送分题。教室里笔尖摩挲纸张的声响沙沙成片,绝大多数同学提笔便写,顺着烂熟于心的模板铺陈字句。写班主任早出晚归,写任课老师耐心答疑,辞藻温润,句句都是春风化雨、诲人不倦的标准夸赞。行文四平八稳,不求出彩,但求稳妥拿分。
唯有沈驰野,偏不肯循规蹈矩。
旁人落笔,写的都是当下本班的任课师长,字句恭谨有礼。他握着笔,思绪却飘回了分班之前,想起了曾经带过自己的语文老师,赵强。
赵强性子坦荡,不爱端师长的架子,课上传道授业,课下亦能和学生说笑闲谈。沈驰野和他素来投缘,相处松弛自在,像相识许久的老友。
笔尖落于纸页,他写得随性直白,没有堆砌华丽的辞藻,也没有照搬空洞的赞美模板,一字一句皆是自己真实的观感。写着写着,称呼便渐渐随意起来。起先还规规矩矩称赵强老师,写到兴头上,笔锋一带,竟自然而然落下了两个字——强弟。
写的时候他浑然不觉有何不妥,只觉得二人相处本就亲近,不过是一个私下的称呼而已。洋洋洒洒写完全篇,他潇洒地合上笔帽,把试卷往前一递,交卷了事。
交完卷子,他便趴在桌上放空发呆,漫不经心地转着笔,压根不曾料到,自己一纸作文,即将造就班里流传许久的名场面,迎来一场盛大的公开社死。
时光一晃到了下午的语文课。
语文老师抱着一摞批改完毕的作文卷子缓步走进教室,将试卷轻轻搁在讲台上。他面上神色算不上严厉,眼底却压着几分忍而未发的笑意,扫过满堂伏案的学生。
“这次随堂作文《我的老师》,大部分同学写得中规中矩。”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叩了叩讲台,“行文稳妥,虽缺少亮点,倒也没有什么硬伤。但有一位同学的作文,写得太过接地气,接地气到我都不知该如何下笔点评。
一句话落下,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活络起来。
所有人纷纷抬首,好奇的目光四处张望,吃瓜的心思悄然翻涌,都在猜测这份“出圈”的作文出自何人之手。
语文老师的视线穿过课桌之间的过道,精准落到沈驰野身上,出声点名:“沈驰野,上来,取回你的作文。”
沈驰野心里微微一愣,带着几分茫然起身,走上讲台。
老师把试卷往他掌心轻轻一拍,哭笑不得地开口发问,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全班听得一清二楚:“我问问你。写致敬师长的作文,全班同学都恪守礼数,尊称老师。你倒好,写从前教你的赵强老师,通篇一口一个‘强弟’,这是怎么回事?”
话音落下,教室里先是诡异的寂静,仅仅持续了短短两秒。
下一瞬,哄堂大笑轰然炸开,席卷了整间教室。
“强弟?!”
“好家伙,老师直接变成弟弟了!”
“沈驰野你胆子也太大了!”
杜成笑得控制不住,手掌一下下拍着课桌,桌椅跟着轻轻震颤;赵鑫直接埋首桌面,肩膀抖个不停,笑得几乎直不起腰。此起彼伏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在教室里回荡,久久散不去。
语文老师敛了敛神色,强压着笑意,摆出师长该有的严肃模样,出声训斥:“对方是传道授业的恩师,教你识字行文,带你品读诗文。你倒好,直呼‘强弟’,和老师称兄道弟?难不成你们还结拜过?”
“师生之间尊卑有礼,这般称呼,既是调侃师长,亦是态度失当。”
若是换作别的学生,此刻早已面红耳赤,慌忙低头道歉,认错反省。
可沈驰野生来坦荡随性,半点没有慌乱窘迫,他皱了皱眉,一脸真诚地辩解:“老师,我真的没有不尊重他。我和赵强老师私下关系很好,相处的时候本就没有那么多层级隔阂。”
“再好,他也是你的老师。”老师挑眉,语气没有松口。
沈驰野越说越是认真,不曾多想,便把旧事脱口而出,一石激起千层浪:“我说的是实话,您不信可以去打听。之前赵强老师骑着二八大杠掉泥坑里,受了伤,我还特意跑到医务室去探望他,陪着他聊天散心。”
“!!!”
全班瞬间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