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老街的晚风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滞。
耳边只剩下拳脚相撞的闷响、男人癫狂的怒骂,还有少年默然承受的动静。
胸腹一阵阵钝痛不断叠加,脖颈被勒得喘不上气,脸颊的灼痛还没消退,新的伤痛又接踵而来。
沈驰野的眼底,一点点漫上死寂般的寒凉。十几年,他以为自己已经走远,以为逃离了那片泥泞破败的过往,以为终于可以拥有安稳的生活。
可原来,那些恶意从不会轻易放过他。
只要他过得好,只要他拥有一点光亮,对方就会拼尽全力伸手拉扯,要把他重新拖回深渊。
从前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他只能忍。可现在,他身边有想要拼尽全力守护的人。
夏清禾站在一旁,眼底原本的柔和尽数敛去。她向来温和包容,待人柔软,却从来不是软弱怯懦。
她太清楚这类人的本性:不讲道理,不听劝解,没有廉耻,更不会懂得收手。争辩没有用,退让也没有用。面对失控施暴的人,只有规则能够约束,只有底线能够阻拦。
她眉眼覆上一层清冷,神色依旧平稳,不见半分慌乱。抬手,解锁手机,拨通电话。全程冷静克制,条理分明,情绪没有一丝起伏。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声音清冷淡然,字字客观清晰:
“您好,老城老街居民楼下,有人当众暴力伤人、寻衅滋事,现场有人受伤,施暴者情绪失控,请尽快出警。”
这一通冷静的报警,彻底点燃了沈建国心底的疯癫。
他不怕孩子的隐忍,不怕邻里的议论,更不怕所谓良心谴责。唯独畏惧规则,畏惧制裁,畏惧警察。
骨子里的怯懦被癫狂的外衣掩盖,所有的愤怒、不甘、狼狈与无能,全部转嫁到了夏清禾身上。
他猛地松开攥住沈驰野衣领的手,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夏清禾。
这个站在一旁,冷静地戳破他的卑劣、制约他猖狂行径的姑娘,成了他宣泄怒火的目标。
“你敢报警?!”嘶吼划破暮色,刺耳又疯狂。
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沈建国身子一晃,满身酒气裹挟着戾气,径直朝着夏清禾猛扑过去。动作失控迅猛,眼底满是凶狠的恶意。
他想抢手机,逼她撤案,用恐吓逼退这个敢插手他事情的外人。
围观的人群齐齐发出惊呼,气氛瞬间紧绷。
就在这一瞬间,沈驰野积压十几年的隐忍,轰然崩塌。过往所有挨过的拳脚、受过的屈辱、独自熬过来的煎熬,他都可以扛。
他可以任由自己满身伤痕,却绝不能容许半分恶意伤害到她。夏清禾,是他荒芜青春里仅存的干净与温柔。是他挣脱泥泞之后,牢牢握在掌心的安稳。
他可以承受所有苦难,绝不允许任何人碰她分毫。
长久压抑的血性,坚守到底的底线,护人的本能,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旧的自己就此碎裂,新的底线就此立住。
沈驰野身形骤然一动,快得只剩一道清瘦的剪影。一步横身挡在夏清禾身前,脊背绷得笔直坚硬,化作一道隔绝伤害的屏障。
不等沈建国的手靠近半分,他抬手精准扣住对方扑过来的手腕。力道骤然收紧,积压多年的愤怒与决绝,全部凝在指尖。
“别碰她。”
声音压得很低,沙哑沉冷。没有歇斯底里的嘶吼,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凛冽。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如此强硬、彻底地反抗。从前逆来顺受,是碍于那层薄薄血缘,是童年留下的恐惧,是年少无力只能隐忍。
此刻挺身对抗,是挣脱枷锁,撕碎旧的桎梏,誓死护住自己珍视的人。沈建国手腕被死死扣住,疯狂挣扎,嘴里不停怒骂。
“你敢拦我?小兔崽子你反了天了!”酒意上头,他使出浑身蛮力冲撞,胡乱挥动手臂,招式混乱凶狠,只想发泄怒火。
沈驰野不退不避,沉肩硬扛住对方的冲撞,反手扣住他的臂膀,两人缠斗在一起。
少年挺拔清瘦的身躯,硬生生接住一个成年人失控的全部蛮力。旧伤被反复拉扯,胸腹阵阵剧痛,肩头酸胀难忍,脸颊的红肿依旧火辣辣的疼。可他眼底没有一丝退缩。
隐忍到此为止,退让全部归零。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默默承受的小孩。他是敢于直面黑暗,挣脱泥泞,守护所爱之人的少年。
街巷一片混乱,尘土扬起,衣衫撕扯,拳脚相撞。疯癫的咒骂,无声的对峙,激烈的拉扯,在暮色里交织成刺眼的一幕。
邻里慌忙往后退,没有人敢上前介入这场失控的缠斗。
千钧一发之际,两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驰野!住手!别打了!”杜成和赵鑫狂奔而来,满头薄汗,呼吸急促,满脸焦灼与震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