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风波彻底沉进日子里。
周三下午,院里正式开启第二外语选修。除却必修英语,全员必须另择一门语种修满学分。可选范围仅有法语、俄语、西班牙语、日语四门。
班里大半同学对着选课界面反复纠结,听闻其余语种拗口枯燥、学起来煎熬费力,迟迟不敢下手。
唯独四人组没有半分犹豫,指尖统一落向日语。
理由简单直白,毫无功利考量。
一来听说日语是所有二外里最省心的,听着顺耳,学着不费脑子,不用天天死磕背诵;二来四人素来偏爱日系曲风,耳机里常年循环日语歌,听得耳熟,想着学一点,以后听歌不用全程盲听,也算给平淡大学生活添点乐趣。
风波过后,他们都想在紧绷许久的生活里,寻一点轻松闲散的松弛感。
正式开课在一周之后。
秋日午后的日光最是慵懒,透过落地窗平铺进教室,落在课桌上,暖而不燥。空气里浮着细碎的光尘,连上课铃声都变得温柔拖沓。
日语老师张旷,四十出头的中年男老师,随性松弛,毫无半点刻板师者架子。常年半垮不垮的休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看着比学生还闲散。
他是院里出了名的另类老师,讲课随心所欲,从不照本宣科,作业几乎没有,考勤全凭心情,主打一个“大家开心我就开心”。一身不正经的冷幽默更是一绝,不骂人、不严肃,几句话就能把全班逗得前仰后合,唯独偏爱定点调侃班里的活跃分子,逮住一两个学生就能乐完整节课。
四人挑了靠窗后排的老位置,整齐落座。
沈驰野坐最外侧,身姿松弛,单手搭在桌沿;夏清禾挨着他,安静放好课本笔袋,坐姿清浅端正;陈星宇一坐下便习惯性摊开书本,规整对齐边角,一丝不苟;乔宁最随意,身子半靠椅背,手机扣在桌面,彻底摆好佛系混课的姿态。
张旷踩着点拎电脑进门,往讲台一丢,懒洋洋抬眼扫过全班,开口就是标准冷幽默。
“选日语的我都懂。”
他单手撑着讲台,语气散漫又通透,“不想遭罪、不想秃头、不想期末挂科,纯纯为了养老选课。放心,这门课,我比你们更想放假。咱们这门课的宗旨就是——只要你们不让我操心,我就不让你们操心。”
全班瞬间笑倒一片,紧绷的新生拘谨感瞬间烟消云散。
乔宁手肘抵着桌面,压低声音跟三人嘚瑟。
“看见没有,眼光绝佳!这老师绝对神仙,这学期稳了,躺着混学分。”
陈星宇垂眸理着书页,淡淡泼冷水。
“老师佛系,不代表你可以全程摆烂。”
乔宁挑眉,一脸不屑。
“能有多难?不就是说话吗,中国人学啥语言还能吃亏?”
他话音刚落,讲台上方的视线精准锁定后排。
张旷镜片微微一抬,语速慢悠悠的:“后排那位吹牛不用打草稿的男生,对,就你,起立。”
乔宁浑身一僵,脸上嘚瑟瞬间僵住,慢吞吞站起身,一脸无辜。
全班视线唰地落过来,憋着满满的笑意。
张旷看着他,笑意藏得很深,冷幽默拉满。
“刚进门就听见你自信心爆棚,看来天赋异禀。来,给大家读两句最基础的,让我见识一下你的语言天赋。别紧张,就当是给大家表演个才艺,反正你这气质,不表演可惜了。”
乔宁当场傻眼。他纯纯随口吹牛,课前半点没预习,脑子空空如也。硬着头皮随便凑着读音读了两句,语调生硬又铿锵,把软糯的日语读得铿锵有力,像清晨操场跑操喊口号,气场拉满,味道全无。
教室里笑声直接炸开。
张旷忍着笑,一本正经点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正义感爆棚。就是有点可惜,好好的日系温柔小调,被你读成了跑操口号。我怀疑你不是来学语言的,是来给我整体育化教学的。要不你以后别选日语了,选体育吧,至少能发挥特长。”
乔宁窘迫得耳根通红,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趁着老师调侃他的空档,他飞快侧头瞪向旁边看戏的三人,眼神疯狂控诉:怎么没人救我?
夏清禾抿着唇忍笑,眼底弯出浅浅温柔的弧度,善良地微微低头,假装认真看书。
沈驰野垂眸掩去唇角笑意,坐姿端正,装作两耳不闻窗外事,实则全程吃瓜看得起劲。
最过分的是陈星宇。
他抬眸,眼神清白无辜,低声补刀:“我刚才提醒你别吹牛,你不听。”
乔宁气不打一处来,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飞快伸手去挠陈星宇胳膊,非要把他拖下水一起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