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降临,南城高校褪去往日人声鼎沸。
学子悉数归回各自家中,街巷里少了行色匆匆的少年身影,连穿城而过的风,都似随之放缓了步调。深冬的晴日本就格外清透,天穹铺着一层浅浅冻蓝,无云亦无雾。日光淡薄柔软,落下来没有半分灼人热度,轻轻覆过长街店铺,覆过叶落殆尽的行道枝桠,稍稍冲淡隆冬刺骨的寒凉。
不必追赶早八的闹钟,不必背负期末备考的重压,亦没有图书馆久坐伏案的沉闷。冬日假期,本就是留给人松弛喘息的留白时光,于沈驰野与夏清禾而言,更是独属于二人的,难得的独处间隙。
自学校放假分开归家,他们已经四日不曾相见。
这点时日放在异地情侣身上,不过转瞬之间。可对于整整一学年几乎朝夕相伴的两人来说,已是一场真切的别离。
从前校园之内,教室相邻而坐,食堂结伴而行,暮色之下一同归途,生活轨迹几乎完全重叠,连相处的呼吸节奏,都磨合出旁人难及的默契。骤然退回各自的家庭生活,明明城区相隔不过数公里,平淡的日常之中,却悄悄滋生出一缕淡而绵长的惦念。
没有汹涌泛滥的相思,不做大张旗鼓的宣泄。只是闲暇间隙,指尖会下意识划开对方的对话框;漫步街头之时,目光掠过熟悉景致,便会想起无数个并肩走过的朝夕。
这场约会来得随性仓促,没有半分刻意雕琢的仪式感。
前一晚深夜闲谈将尽,沈驰野随口问起她明日是否得空,夏清禾简简单单应下一声好。无需繁复规划行程,不必反复试探拉扯,也不用再三斟酌铺垫,在彼此这里,时间永远优先留给对方。
冬日上午十点,暖融融的日光铺满整条老街。
南城老城区的商业街隐于闹市缝隙之间,没有网红商圈的拥挤喧嚣,一间间店铺错落排布,氛围温煦。街道整洁干净,冬日暖阳穿过光秃的枝杈,在地面投下斑驳细碎的树影,分寸恰好的温柔。
沈驰野提前十分钟抵达。
身上一件版型利落的黑色羽绒服,衬得身形清挺疏朗,下身搭配黑裤与干净板鞋。褪去课堂之上那份规整拘谨,眉眼松弛,浸着假期独有的慵懒散漫。
他没有立在风口苦等,斜斜靠在街边向阳的梧桐树干上,指尖捏着手机,屏幕暗着,并未随意把玩。目光闲散望向街道尽头,安静伫立等候,神色从容,不见半分焦灼。
他素来便是这般性子,万事淡然,鲜少急躁。唯独每一回与夏清禾赴约,心底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刻意言说的期许,事事妥帖上心。
十分钟过后,那道熟悉身影自街角缓缓出现。
夏清禾裹着米白色长款棉服,颈间绕一条浅灰针织围巾,乌黑长发柔顺垂落肩头,被冬日暖阳镀上一层淡淡的柔光。浅色直筒长裤衬得步履轻缓,眉眼清浅干净,宛如凛冬月色,清泠,却又自带一份妥帖的暖意。
并未刻意梳妆打扮,不见繁复精致的妆容,全然是居家出门最松弛自在的模样,素净通透,安稳静好。
相隔数米,二人目光遥遥相撞。
没有高声挥手,没有雀然奔赴,只是十分自然地双双放缓脚步,朝着彼此缓步走近。
脱离校园环境,不必再顾忌旁人目光,相处之间,便多了几分不受拘束的温柔。
夏清禾在他面前站定,抬眼望向他,声音被暖阳烘得柔软:“等很久了?”
沈驰野直起身躯,视线落向她被微风拂得纷乱的额发,语调清淡松弛:“没有,刚到。”
他抬手,指尖极轻,替她拢好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熟稔近乎本能,是长久相伴沉淀下来的习惯,刻意避开肌肤相触,克制又妥帖,恪守着属于他们独有的相处分寸。
“在家里待得闷了?”沈驰野随口开口,漫不经心开启闲谈。
夏清禾轻轻颔首,唇角漾开一抹浅淡弧度:“嗯,太安静。”
居家的日子,无非三餐起居,闲坐休憩,安逸,却也难免单调。少了同行说笑的人,缺少细碎日常里的打闹闲谈,独处久了,心底便会漫开一点空空落落。
“所以特意出来找我?”沈驰野垂眸看她,眼底盛着浅浅笑意,带着几分纵容。
“不然还能找谁。”夏清禾微微偏过头,眸底掠开一点灵动细碎的光,“整个南城,也就你愿意陪我在老街晒太阳闲逛。”
话说得直白坦诚,不带半分撒娇刻意,不过是情侣之间寻常的打趣闲聊。
沈驰野低低笑了一声,胸腔轻轻震动,嗓音低沉悦耳:“何其荣幸。”
二人并肩向前慢行,步调天然同频。
冬日老街行人寥寥,偶有路过的路人,步履悠然。沿街店铺流淌着轻柔背景音乐,风声轻浅,暖阳遍洒,周遭一切都松弛而温柔。
“这几天在家都做些什么。”沈驰野随口发问,细碎的日常问询,是爱意最朴素的沉淀。
“睡觉,看书,帮家里整理杂物。”夏清禾语声轻柔,条理分明,“偶尔刷一会手机,没什么特别的事。”
她说罢侧过脸看向身侧少年,反问一句:“你呢,整日打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