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众瞩目,百目灼灼,所有视线尽数钉在他身上。
往日里从容温润、沉稳自持、笑意谦和的少年,早已不见踪影。
冷白灯光落在他身上,惨白刺骨,照得他眉眼阴郁紧绷,面色寡白僵硬,轮廓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凉死寂。眼底再无半分通透大度,只剩尊严碾碎后的狼狈、扭曲、荒芜,以及深不见底、扎根入骨的偏执不甘。
他立在那里,像一座被剥离所有光彩、只剩暗沉阴影的残塑,孤冷可笑。
他想辩解,想推脱,想再说一句年少懵懂、存档失真、受人构陷。
可喉头干涩发堵,千言万语尽数锁在胸腔,翻涌煎熬,最终只余下一片荒芜寒凉。
铁证在前,事实昭彰,全校共鉴,无可抵赖。
任何狡辩,都只是自取其辱,徒增丑陋。
漫长的死寂里,他缓缓垂眸,指尖死死蜷缩,指节绷出青白,浑身绷着一股近乎疯魔的隐忍恨意,却终究一言不发。
沉默,便是默认。
全员代表举手表决。
无一人迟疑,无一人异议,满堂一致通过。
全票通过撤销处分决议。
“即日起,撤销牛景尧纪检部副部长一切职务,彻底移出校学生会组织架构,永久取消学生干部任职、参选、履职资格。”
一句话,尘埃落定,彻底盖棺。
半载蛰伏,步步为营,机关算尽,呕心筹谋。
他赌上名声、赌上人品、赌上前路、赌上所有隐忍与城府,只想赢一场登顶荣光,只想压过沈驰野一身坦荡锋芒。
最终,满盘皆空,一无所有。
权力除名,身份剥夺,名誉扫地,前路蒙尘。
大会落幕,人流散尽。
空旷的礼堂渐次归于沉寂,只剩凛冽晚风穿堂而过,携着深冬刺骨凉意,扫过空旷冰冷的席位,满目冷清萧瑟。
牛景尧独自立在原地,迟迟未动。
偌大礼堂,无人驻足,无人回望,无人惋惜。
所有人奔赴崭新清朗的新局,唯有他被留在破败腐朽的旧梦里,被锁在寒冬惨败落幕的终局里。
良久,他缓缓抬眼,望向窗外澄澈辽阔的冬日长空。
那片天光干净、坦荡、明亮,一如沈驰野立身于世的模样。
刺眼,灼目,让他恨之入骨。
他从不认为自己输在阴诡,输在伪善,输在品行不端。
他只认为,自己输在不够狠、不够绝、输在手段未尽、余留破绽。
他输的不是道义,不是格局,不是本心。
他输的,是棋局,是时机,是一时大意。
凭什么?
凭什么有人可以一生坦荡、一身清白、万众拥护、顺风顺水?
凭什么沈驰野仅凭一句真诚、一身实干、一副坦荡,便能轻易登顶、收获人心、赢得所有尊崇?
凭什么他步步筹谋、隐忍蛰伏、费尽心思,最终却落得身败名裂、人人唾弃、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