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暮色漫过整片玫瑰园,白日燥热的暑气彻底消散,天边残阳熔成一片温柔的橘红,碎光落在游星辰单薄的肩头,将她落寞的身影拉得很长。
游星辰坐在花园深处的白色藤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冰凉的边框,屏幕还停留在乔安那张坐在钢琴前肆意欢笑的照片,刺眼的画面迟迟没有褪去。
心底两层情绪依旧疯狂交织,一半是亲眼目睹母亲灵位被弃、仇人鸠占鹊巢的刺骨恨意,密密麻麻的钝痛扎根在心脏最深处,挥之不去;另一半是对费楚渊攒了整整三日的猜忌、委屈与不安,像一根细细的棉线,反反复复缠绕着她的神经,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抬头望向庄园沉沉的暮色,玄关依旧没有亮起熟悉的车灯。
今天的他,比往日回来得还要晚。
连日来所有被她压下去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尽数反扑。
游星辰不是不懂他向来背负诸多博弈,也明白沉渊集团的危机、与夜司尘的暗中对峙从来都凶险万分,她可以体谅他的忙碌,理解他需要独自处理棘手纷争。
可她唯独无法接受刻意的隐瞒与疏离。
他们本就是黑暗里相互依偎的两个人,她一无所有,唯有他可以依靠。她不怕前路刀山火海,不怕仇人步步紧逼,只怕身边最亲近的人,对她关上心门,把所有心事都藏在暗处,让她永远摸不透他的真心。
游星辰轻轻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轻颤,遮住眼底翻涌的酸涩。
她甚至荒唐地冒出过一个念头:或许费楚渊真的有了别的打算,他庇护她、收留她,终究只是一场有目的的交易。等他达成想要的目的,便会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到时候,她依旧是孤身一人,被困在仇恨里,无路可退。
风忽然变大,吹乱了她耳畔的碎发,也吹来了远处隐约传来的低沉脚步声。
沉稳、有力,是她刻在心底无比熟悉的步伐。
游星辰猛地睁开眼,下意识抬眸望去。
暮色之下,男人一袭黑色正装挺拔伫立,肩线利落矜贵,周身褪去了白日筹备惊喜的疲惫,只剩下与生俱来的清冷矜贵。晚风拂动他利落的黑发,眉眼深邃依旧,目光穿过满园盛放的玫瑰,直直落在她身上,藏着无人察觉的温柔与心疼。
费楚渊回来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游星辰下意识攥紧了手心,所有想好的质问、所有积攒多日的委屈,在看见他脸庞的那一刻,忽然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他眼底深藏的疲惫,看着他眉宇间化不开的倦意,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说不出口。
她怕自己的质问,会变成不懂事的无理取闹;怕自己的猜忌,会打扰到他背负的压力。
费楚渊缓步朝着她走来,每一步都从容平缓,很快便停在她的身前。高大的身影轻轻笼罩住她,隔绝了晚风与暮色,熟悉的清冽雪松香气包裹住她,是独属于他的、让她无比安心的味道。
他垂眸,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一眼便看穿了她所有藏不住的低落与难过,骨节分明的大手下意识抬起,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又微微一顿,终究轻轻落在她的发顶,动作温柔至极。
“在等我?”
低沉磁性的嗓音在晚风里响起,温柔缱绻,和往日别无二致。
游星辰仰头看着他,鼻尖微微发酸,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故作平静地移开目光,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疏离与冷淡:“没有,只是出来吹风而已。”
口是心非的一句话,藏满了三天以来所有的委屈。
费楚渊眸色微沉,指尖轻轻按住她的后脑,迫使她重新看向自己。他看得清清楚楚,少女眼底的落寞、猜忌、委屈层层叠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胆怯,这些情绪积攒了太久,早已压得她喘不过气。
这几日,他不是看不到她的不安。
他无数次在清晨离开前,看着她熟睡时不安蹙起的眉头;无数次透过密室的监控,看着她一次次望向玄关空等的落寞身影;无数次听见她独自一人低声呢喃,满心茫然。
他全都知道。
可他始终忍着没有解释,只想把所有惊喜完整送到她面前,给她一场迟来多年、独一无二的偏爱。
“星辰,看着我。”费楚渊的语气放得更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这几天,一直在胡思乱想,对不对?”
直白的问话,瞬间戳中了游星辰心底所有隐秘的心事。
她紧绷多日的情绪瞬间破防,眼眶微微泛红,再也装不出平静的模样,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直白道出心底所有的不安:
“是。我一直在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