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很遗憾,你们就只能滞留在不夜城,直到得到她的帮助为止,这就是造化。”
“找个人都如此困难,你们又要怎样救人?”
温既白眉骨微抬,眼皮半掀,视线斜斜漫过来,没什么笑意,眼底浮着一层似有若无的戏谑与玩味。
边云没再多说,她有些讨厌和这样故弄玄虚的人讲话。
霄燃微微颔首:“那便有劳温老板了。我们就先行告辞,后天再见。”
“一定要注意安全哦,二位。”
*
从书屋出来,两人干脆在附近的小吃摊点了两份炒面,就近解决晚饭。
小摊自带的便携木桌摸着有些滑腻腻的,边云拿纸将两人身前的桌面擦了擦。
“我一时半会不知道,她是想让我们去找人还是不想。”
“她既然主动向我抛出橄榄枝,那她肯定也是想救她们的对不对?她看起来比咱们厉害多了,为什么不一起去呢?”
霄燃数着没问出口的疑惑。
边云:“她的身上应该是有什么限制,导致她就算掌握了许多信息也没有办法跟我们一起行动。虽然是长辈,动机也是好的,就是表情怎么那么。。。。。。”
。。。。。。欠揍。出于对长辈的尊重,边云还是没将这个词说出口。
霄燃昨晚洗澡的时候就已经将颈间的平安玉取下。不知在什么时候,玉石已经变成了血红色,她刚发现的时候还被吓得跌进了浴缸,好在后脑勺没磕到墙上。
她将玉石取下放在指尖把玩,这是霄燃在思考事情的时候下意识做出的动作。而一旁的边云则把她的动作尽数收入了眼底,化为一声淡淡的叹息。
这种习惯性的动作有的时候不仅限于思考,同时也是一种焦虑的体现,就像有的人会无意识咬指甲。
“沈清荷对你来说,很重要。”边云尽量平静地开口。她心里其实也很混乱,对母亲还活着的巨大喜悦以及再无其他有关消息的急切。这种急切将喜悦冲淡,转而变为了一种坐立不安的焦躁。
不知霄燃的感受是否与她相似。
“是的。”难得不话痨的霄燃。
“能讲讲你和你师父的故事吗?”边云想,也许她们现在都需要通过交流排解一下内心汹涌的思潮与情绪。或许是她的一厢情愿,但也好过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一起,却各自无话。
边云很少有了解别人过往、生活的想法,但此刻她不想看见桌子另一端的那个人独自陷在焦虑中,就像她曾经也希望有人能够发现她的负面情绪一样。
“好啊。”霄燃并不擅长拒绝,或许她也不想拒绝。
于是边云便从霄燃简略的描述中窥见了一个她从没见过的世界。
在霄燃的话语中,世界是多彩的,人们是善良的。
清晨的山间,雾气弥漫,水汽氤氲,空气中带着清新的植物香气和泥土中雨水的味道。一个近乎与世隔绝的小村子修建在两座山峦之间,而沈清荷就是在这个村子附近,捡到满身是泥的霄燃。
霄燃跟着沈清荷在村子里的某间空房子住下了。一开始,沈清荷每天都会问问她,记不记得自己的父母是谁,在哪里,她又是到这里来的。再后来,沈清荷也不问了,毕竟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哪能说清楚这些事。
每天早上,村民都会到自家的农田里打理作物,但沈清荷不一样。她们的日常就是在附近的山上闲逛。每次上山,沈清荷都带着一根金属长杆,下半部分是一个锥形的尖头,特别像一根放大的针。每走过一个地方,沈清荷都会用这根“针”一段一段地组装起来,将它插进泥土。之后取出,观察泥土颜色,再扔下一枚铜板,有的地方,则会扔两枚不等。
后来霄燃才知道,那是探针,用来检测泥土软硬程度以及泥土颜色的,下针的地方,也大多选在野草长势一边稀疏一边茂密,少有粗壮老树,地面有些轻微凹陷或土层隆起的地方。而她的目的,是要找到山中的一座陵墓。
整个寻找的过程持续了半个月。又是一次寻常地上山,霄燃说走不动了,央着沈清荷休息一下。于是她们便随意找了块能坐人的石头,原地休整。沈清荷警惕地盯着周围,而霄燃则无聊地用地上捡的木棍戳着地面。沈清荷被她戳地面的动作吸引,用手里的探针也戳进了地面,那天,是霄燃被沈清荷捡回去以来,第一次见她笑。
在那之后的第二天,几乎所有村民都聚在了一起,戏台前放着一个香炉,沈清荷身上又是带着铜钱又是揣着桃木剑的,霄燃看着她上了三炷香后,手上转着的三枚铜钱往天上一抛,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三枚铜钱吸引了过去。
铜钱被沈清荷稳稳接在掌心,她从村民们空出的通道来到霄燃面前,将她托付给隔壁的张大娘,然后一个人进了山。霄燃以为自己又要被抛下,于是拼了命地挣扎,凭着直觉,她顺着前一天的路上山,果然见到了沈清荷。她跟着她进到一个废弃的矿井,里面有许多干尸,不时还会遇到蝙蝠。
突然,一具尸体动了起来,霄燃只能不停地后退,结果背靠上了墙,活动的尸体离她越来越近,就在她闭上眼睛等死的时候,沈清荷出现在她跟前,一剑便将尸体砍成了两半。
沈清荷牵着她,一大一小立于悬崖之上,下面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墓中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