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变得夸张,说话声黏糊糊的,曼谷的夜把白天的体面都泡软了。宋砚没走。他送走了最后一个还能说出完整地址的同行,看着那人的车尾灯消失在林荫道尽头,这才转身回到别墅。大厅里,一个年轻的泰国侍应生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捡拾一片碎玻璃——不知是谁碰倒了香槟杯,玻璃碴子溅得到处都是。男孩手指被划了一下,渗出血珠,他嘶了一声,下意识要把手指含进嘴里。“别。”宋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侍应生回头,看见是今晚那位安静的中国演员,愣了一下。宋砚从旁边的餐桌上抽了张干净餐巾,递过去:“先压着,我去找创可贴。”“不用不用……”男孩连忙摆手,脸有点红。他认得宋砚,今晚很多人想跟他搭话,他看起来温和,却总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自己。宋砚没多说什么,转身走向吧台。值班的管家还在,宋砚用泰语简单说了情况,管家很快找出一个小药箱。宋砚拿着药箱走回来,蹲在男孩旁边,打开,取出碘伏棉签和创可贴。“手。”他说。男孩迟疑地把手伸过去。伤口不深,但血还在往外渗。宋砚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擦在伤口周围,动作熟练而轻柔。消毒,贴上创可贴,按压几秒确保粘牢。“好了。”宋砚抬头,对他笑了笑,“小心点,玻璃让管家用扫帚扫,别用手捡。”男孩呆呆地看着他,半天才憋出一句:“谢、谢谢您,宋先生。”宋砚摇摇头,站起身。他把药箱还给管家,又走到另一处——沙发边,一个喝醉的女演员歪在那里,妆花了,头发散乱,嘴里喃喃说着什么。她的助理是个更年轻的小姑娘,急得满头汗,试图把她扶起来,但力气不够。宋砚走过去,对助理说:“我来吧。”他扶起女演员的手臂,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腰。“车在哪?”助理连忙指了方向。宋砚半扶半抱地把人带到门口,塞进等候的车里,关上门前,对助理说:“让她侧着躺,备个袋子,可能会吐。”助理连连点头,眼睛里有感激的光。车子开走。夜风拂面,带着湄南河特有的水腥气。别墅里最后一批客人也陆续离开,喧嚣彻底褪去,只剩虫鸣在草丛里窸窣。宋砚站在门口,轻轻舒了口气。衬衫后背有点汗湿,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他抬手解开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让风吹进去。然后他听到了细微的声响。很轻,像什么东西擦过落叶。他循声望去,看见别墅门廊的阴影里,有一小团东西在动。是一只猫。瘦得几乎脱形,肋骨在单薄的皮毛下清晰可见。毛色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灰一块黄一块,左耳缺了一个小角。它蹲在阴影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警惕地望着宋砚。宋砚蹲下来,和它平视。猫没动,也没跑,只是看着他,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宋砚想起自己今晚几乎没吃什么,只喝了几口苏打水。但离开前,林菀塞给他一盒酒店准备的牛奶,说是让他垫垫肚子。他接过来,顺手放进了西装外套的口袋。他把外套脱下来,从口袋里拿出那盒牛奶。长方形的纸盒,还带着他的体温。他四处看了看,看到门边放着一个给客人丢烟蒂的陶瓷小缸,里面是干净的沙土。他把沙土倒掉,走到别墅外的水龙头下,把小缸仔细冲洗干净,又用纸巾擦干。然后他走回门口,蹲下,撕开牛奶盒的封口。牛奶的甜香飘出来。猫的鼻子动了动,往前挪了半步。宋砚把牛奶慢慢倒进小缸里,乳白色的液体在陶瓷内壁荡开。他倒得不急,怕溅出来。倒了约莫半缸,他停下来,把牛奶盒放在一边,然后将小缸轻轻推到猫面前。“喝吧。”他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柔。猫盯着牛奶看了几秒,又抬头看看宋砚,似乎在判断危险性。最后,饥饿战胜了警惕,它低下头,试探性地舔了一口,然后加快了速度,小口却急促地喝起来。宋砚蹲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夜色在他身上投下朦胧的光晕,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的手腕骨骼清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专注,像在看一件很重要的事。直到猫把半缸牛奶喝完,意犹未尽地舔着嘴角,宋砚才伸手,用指尖很轻地挠了挠它的下巴。猫没躲,反而仰起头,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下次见。”宋砚低声说,准备起身。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