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说的是角色,还是……他关掉浏览器,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曼谷的天空不知何时阴了下来。厚厚的云层低垂,空气闷热,是暴雨将至的前兆。街上的行人加快了脚步,小贩们开始收拾摊位,摩托车呼啸着驶过,卷起一阵热风。要下雨了。宋砚想起那晚在别墅门口,晏祎凯蹲在他旁边,一起看那只猫喝牛奶。夜风吹过,带来湄南河潮湿的水汽。晏祎凯递给他名片,他接过,说了句“久仰”,然后转身离开。一切看起来都很平常,很自然。但现在回想,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不对劲。为什么一个集团的执行总裁,会在深夜的派对结束后,独自站在门口看一只流浪猫?为什么会主动给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小演员递名片?为什么在一周后,就指名要这个人演自己投资的大制作男主角?太多为什么了。而宋砚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喜欢这种被人暗中观察、被人评估、被人安排的感觉。他经历过一次。和方景深在一起的时候,一开始也是这样的温柔,这样的体贴,这样的“恰如其分”。直到后来,温柔变成控制,体贴变成监视,“恰如其分”变成无处不在的窒息。分手前的那次争执,方景深抓着他的胳膊,把他按在墙上,眼睛通红,嘴里喷着酒气:“宋砚,你为什么就不能听话?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为什么就不能乖乖待在我身边?”他的力气很大,宋砚挣脱不开。最后是邻居听到动静报警,警察来了才把他带走。那天晚上,宋砚一个人坐在急诊室,等着医生处理手臂上的伤。x光片显示骨裂,医生问他怎么弄的,他说不小心摔的。医生看着他,眼神里有怜悯,但没多问。那之后,宋砚就离开了。没有告别,没有解释,买了最早一班飞曼谷的机票,只带了一个行李箱。三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走了出来。以为那些阴影已经远去,以为他终于可以开始新的生活。可现在,好像又有新的阴影,悄悄靠近了。手机又响了。宋砚走回沙发边,拿起手机。是林菀发来的微信:“明天下午两点,ts集团总部,33楼。别忘了。”后面跟了一个定位。宋砚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字回复:“好。”只有一个字。发送。然后他放下手机,重新拿起平板,点开剧本文档。这次他没有继续看后面的内容,而是回到了第一集,从头开始,一字一句地重新看。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云层厚得像要压下来。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一场暴雨即将到来。宋砚坐在沙发里,平板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看得很认真,偶尔会停下来,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标注某个细节,或者写下某个想法。完全是一个专业演员在研究剧本的样子。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些平静的表象下,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翻涌。有什么决定,在悄悄成形。有什么防线,在无声加固。暴雨终于落下来的时候,宋砚看完了剧本的前五集。他放下平板,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倾盆的大雨。雨水猛烈地敲打着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街道瞬间被雨水淹没,世界变成一片模糊的水幕。他想起剧本里有一场雨戏。陈深在暴雨中奔跑,去找娜拉。他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但眼睛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他敲开娜拉的门,看着她,说:“我想试试。试试和你在一起,试试让自己快乐,试试……重新开始。”娜拉看着他,然后笑了。她拉他进门,递给他干毛巾,说:“先把头发擦干,别感冒了。”很简单的一场戏,但宋砚在脑海里反复回放了很多遍。他在想,如果自己是陈深,会怎么演。他在想,如果自己有机会重新开始,会怎么做。他在想,明天见到晏祎凯,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雨越下越大,没有停歇的意思。曼谷的雨季,总是这样,来得猛烈,去得也快。但这场雨带来的潮湿和闷热,会持续很久,很久。宋砚站在窗边,看了很久的雨。然后他转身,走回卧室,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明天要穿的衣服——简单的白衬衫,深色长裤,没有多余的装饰。他把衣服挂在门后,然后去浴室洗澡。热水冲下来,蒸腾起雾气。他闭上眼睛,让水流过脸颊,流过脖颈,流过肩膀,流过那些看不见的伤痕。洗完澡,他擦干身体,穿上睡衣,回到卧室。窗外雨声依旧,但小了一些。他躺到床上,关掉灯,在黑暗里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