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宋老师,你看可以吗?”化妆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宋砚看向镜子。镜中的男人穿着民国时期的长衫,头发梳得整齐,眉眼清秀,眼神清澈,但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那是他在《曼谷往事》里的角色——一个从中国来泰国寻亲的年轻学者,温文尔雅,内心却背负着沉重的秘密。“很好,谢谢。”宋砚对化妆师笑了笑。“不客气。宋老师皮肤真好,都不用怎么遮。”化妆师笑着说,开始收拾工具。宋砚站起身,走到衣架前,拿起挂在那里的长衫外套穿上。深灰色的布料,款式简单,但剪裁合身。他扣上盘扣,理了理衣领,然后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男人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那个在曼谷生活了三年、习惯用温和和疏离保护自己的宋砚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来自上世纪四十年代、满怀心事却依然温柔的年轻学者。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化妆间。片场已经布置好了。场景是一间老式书房,深色的木质书架,厚重的书桌,台灯发出昏黄的光。窗外是人工搭建的雨景,雨水顺着玻璃窗流下,制造出室内温暖而室外交加的氛围。导演陈嘉站在监视器后,正在和摄影师讨论镜头角度。看见宋砚和poo过来,他抬头,点了点头。“宋砚,poo,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陈导。”两人同时说。“好,第一场戏,是你们第一次见面。”陈嘉说,语气严肃但不严厉,“宋砚,你刚从中国来,在poo的店里打听消息。poo,你是这家书店的老板,对这个陌生的中国学者既好奇又防备。我要那种……微妙的张力。既友善,又疏离。明白吗?”“明白。”宋砚说。“没问题,陈导。”poo说。“好,走一遍戏,然后实拍。”陈嘉说,重新看向监视器。宋砚和poo走到场景中,按照走位站好。灯光打在他们身上,在深色的地毯上投出长长的影子。窗外的雨声是提前录好的音效,此刻从音响里传出,真实得让人恍惚。“《曼谷往事》第一场第一镜,开始!”场记板“咔”地一声落下。宋砚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脸上已经换上了另一种表情——那种初到异国他乡的茫然,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他走进“书店”,目光在书架间逡巡,然后停在柜台后的poo身上。“请问……”他用带着江南口音的、有些生涩的泰语说,“您这里有没有关于曼谷华人历史的书?”poo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探究,也有礼貌的疏离。“华人历史?有一些,但不全。您需要哪方面的?”“我想找关于四十年代从潮汕来泰的华人的资料。”宋砚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祖父当年就是从潮汕来的,我想……了解一下。”poo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柜台后走出来。“跟我来。这边有一些老档案,但都是泰文的,您看得懂吗?”“可以试试。”宋砚说,跟着他走向书店深处。两人的对话自然流畅,眼神交流恰到好处。那种初次见面的生疏和谨慎,那种隔着文化和时间的距离感,都被很好地表现了出来。“卡!”陈嘉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来。宋砚和poo停下,转头看向他。“不错,感觉对了。”陈嘉说,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但宋砚,你刚才说‘可以试试’的时候,眼神可以再柔软一点。你不是真的在回答看不看得懂泰文,你是在透过这个问题,想起你祖父。懂吗?”宋砚点点头:“懂了,陈导。”“好,再来一条。各部门准备!”场记板再次落下。这一次,宋砚在说“可以试试”时,眼神有了一瞬间的飘忽,像透过眼前的书架,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某个人,某个场景。然后他很快收回目光,对poo笑了笑,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好!这条很好!”陈嘉说,语气里带着满意,“保一条,再来!”拍摄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宋砚很快进入了状态,完全沉浸在角色里。他发现自己很喜欢这个角色——那种内敛的温柔,那种深藏的伤痛,那种在陌生环境里依然努力保持体面的坚韧。和他自己……有某种隐秘的相似。但这种相似也让他警惕。他不想在表演时带入太多个人情绪,不想让角色和自己混淆。所以他努力控制着,用技巧而不是本能去演绎。上午的拍摄很顺利。陈嘉虽然要求严格,但并不苛刻,演员们状态也很好。中场休息时,工作人员开始分发盒饭。宋砚接过自己的那份,走到角落的椅子上坐下,慢慢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