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但晏祎凯看得出,那时的宋砚是真的热爱表演。那种热爱是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像信徒仰望神明。鼠标继续往下。感情经历:2015-2019年:与摄影师方景深交往,同居状态。分手原因:方景深酗酒,多次在酒后对宋砚实施暴力。最后一次冲突导致宋砚左臂骨裂,入院治疗。两人随后分手。2019年至今:无公开恋情记录。下面有几张方景深的照片。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戴细边眼镜,五官清秀,穿着棉麻质地的衬衫,笑容温和,像那种会在咖啡馆里安静看书、说话轻声细语的知识分子。任谁看了这张脸,都想不到这样的人会酗酒,会家暴,会把另一个人的手臂打到骨裂。晏祎凯想起宋砚在片场的样子。永远温和,永远有礼,永远与人保持适当的距离。受伤了不说疼,难过了不诉苦,连眼眶红了都要说“风太大迷了眼”。那种近乎本能的隐忍,那种把一切痛苦都吞进肚子里的习惯——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他关掉pdf文档,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一些视频文件,标着日期和名称。他点开一个,是宋砚大学时演的一部话剧的录像,画质很差,但还能看。舞台很简陋,但布景用心。宋砚演的是一个民国时期的富家少爷,家道中落,被迫与心上人分离。有一场戏是他站在雨中,看着爱人的马车远去,然后慢慢跪在地上,仰头对着天空,无声地流泪。镜头给了特写。雨水是人工洒的水,在昏暗的灯光下像真的雨。宋砚跪在那里,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前。他没有嚎啕大哭,只是仰着头,眼泪混着雨水从脸颊流下,眼神空洞,像灵魂被抽走了一半。然后他慢慢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心,肩膀开始颤抖——那种压抑的、无声的哭泣,比任何嚎啕都更让人心碎。晏祎凯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香烟燃尽,烫到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屏幕上,戏已经演完了,演员谢幕,掌声雷动。宋砚站在舞台中央,对着观众鞠躬,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但已经换上了礼貌的微笑。那种微笑晏祎凯太熟悉了。就是宋砚现在常有的那种笑——温和的,有礼的,但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笑是给别人看的,眼泪是留给自己的。他关掉视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和窗外隐约的城市噪音。黑暗包裹着他,像某种柔软的茧。他开始做一件他觉得自己很蠢的事——在脑子里重构宋砚的人生。十五岁,母亲跳楼自杀。那个年纪,正是需要母亲的时候,却要亲眼看见母亲从楼上跳下来,或者至少,看见母亲摔在地上的样子。血,破碎的身体,围观的人群,尖叫,警笛。然后是一个人回家,面对空荡荡的房子,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怎么熬过来的?怎么继续上学,怎么参加中考,怎么在那些夜晚不让自己疯掉?然后父亲入狱。故意伤害罪,八年。为什么?资料上没写细节,但晏祎凯能猜到——一个失去妻子的男人,一个破碎的家庭,一次失控的暴力。也许是为了保护儿子,也许是为了报复什么,总之,结果是他进了监狱,留下儿子一个人。十八岁,考上北影。离开杭州,去北京。一个人拖着行李箱,站在陌生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演戏,上课,交朋友,谈恋爱。和方景深在一起,四年。最初应该也是美好的吧?否则不会在一起那么久。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酗酒,暴力,最后一次打到骨裂。二十六岁,离开中国,来曼谷。又是拖着行李箱,站在另一个陌生的城市,重新开始。演戏,学泰语,一个人生活。温和,有礼,独来独往。会在深夜的派对结束后蹲下来喂流浪猫,会在片场一个人坐着发呆,会在眼眶红的时候说“风太大”。晏祎凯睁开眼睛,重新看向电脑屏幕。幽蓝的光在黑暗里显得刺眼。他移动鼠标,点开另一个文件。那是宋砚母亲跳楼的那个小区的照片。很老的小区,六层楼,外墙斑驳,阳台上晾着衣服。资料上写,赵素芸是从四楼跳下来的,时间是下午三点。那时宋砚应该在上课,放学回家时,看到的已经是清理过的现场,也许还有没洗干净的血迹。他又点开一个文件。是浙江省第二监狱的照片。高墙,铁丝网,沉重的铁门。宋国良在里面,已经服刑五年,还有三年。宋砚会去看他吗?资料上说,入狱第一年宋砚去过两次,后来就没再去了。为什么?是恨,是失望,还是不想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