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祎凯没有回复。宋砚等了几分钟,还是没回复。他放下手机,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空。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没有放松,反而绷得更紧了。没有回复,意味着什么?生气?失望?还是……根本不在意?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条消息发出去,就像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线。线这边是他,线那边是晏祎凯。他站在线这边,等着看线那边的人会怎么做——是跨过来,还是转身离开。但无论哪种结果,他都觉得……疼。如果是跨过来,意味着危险,意味着他可能再次受伤。如果是转身离开,意味着……失去。失去什么?他问自己。他和晏祎凯之间,有什么可失去的?不过是一个投资人,一个项目,一段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的……whateveritis但心里那个空洞的感觉,却真实得无法忽视。像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刚刚被他亲手推开了。宋砚闭上眼睛,仰起头,让清晨微凉的光线落在脸上。很轻,很柔,但刺痛了眼睛。他想起很多年前,母亲跳楼前的那个晚上。也是一个这样的清晨,他醒来,发现母亲坐在他床边,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很温柔,但温柔底下有种深沉的悲伤。“砚砚,”母亲说,声音很轻,“妈妈可能要出趟远门。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他那时还小,不懂“出远门”是什么意思。只是迷迷糊糊地点头,说“妈妈早点回来”。母亲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然后起身离开了房间。背影在晨光中显得很瘦,很单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那天下午,母亲从四楼跳了下去。后来他才知道,母亲说的“出远门”,是永远不回来了。那个温柔的抚摸,是告别。那个悲伤的眼神,是绝望。从那以后,他就知道,温柔是会骗人的。那些对你笑的人,可能下一秒就会离开。那些说“为你好”的人,可能正在计划着怎么伤害你。那些让你感到安心的人,可能正握着刀子,等着在你最不设防的时候,捅进去。所以最好的办法,是不相信。不依赖,不期待,不给任何人伤害你的机会。这样就不会疼了。至少,他是这么以为的。宋砚睁开眼睛,看向床头柜上的保温桶。深蓝色的桶身,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盖子盖得很严实,但米粥的香气还是固执地飘出来,萦绕在鼻尖。他伸手,拿过保温桶,打开盖子。热气蒸腾起来,带着大米的清香,和一点淡淡的、像是鸡肉的味道。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开花了,上面撒着一点点葱花,还有几丝撕得很细的鸡肉。很用心的一碗粥。不是外面买的,是自己熬的。要花时间,要守在一旁,要不停地搅拌,防止糊底。晏祎凯会熬粥吗?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在ts集团顶层运筹帷幄的男人,会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守着一个小锅,耐心地熬一碗粥吗?宋砚不知道。但他知道,这碗粥是温的。不是烫的,是刚好可以入口的温度。像是有人算好了时间,在他醒来时,粥的温度刚刚好。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粥很香,很软,带着食物最本真的温暖。顺着食道滑下去,一直暖到胃里,然后那股暖意慢慢扩散,蔓延到四肢百骸。很好吃。是他生病时最想喝的那种粥。他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又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吃到一半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宋砚放下勺子,拿起手机。是晏祎凯发来的,只有两个字:晏祎凯:好。没有解释,没有追问,没有生气,没有挽留。就一个“好”字,平静地,简洁地,接受了他的“到此为止”。宋砚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突然断了。没有放松的感觉,只有一种空荡荡的失落,像一脚踩空,坠入无底深渊。他放下手机,重新拿起勺子,继续吃粥。但粥的味道变了,变得寡淡,变得……难以下咽。他强迫自己吃完,然后把保温桶洗干净,盖好盖子,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慢,很机械,像在完成什么必须完成的任务。做完这一切,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身体很累,很虚,但脑子很清醒,清醒得无法入睡。窗外的天完全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细长的光条。曼谷的白天开始了,车流声,人声,城市的喧嚣——一切都和昨天一样。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宋砚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里那个空洞的感觉,越来越大,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