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很安静。灯光师在调整光线,摄影师在确认机位,化妆师在给宋砚做最后的准备。陈导坐在监视器后面,神情专注。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戏的重要性,气氛里有一种紧绷的严肃。宋砚坐在化妆椅上,闭着眼睛,任由化妆师在他身上“制造”伤口。冰凉的液体涂抹在皮肤上,然后是用特殊的材料做出擦伤、淤青的效果,最后是“鲜血”——一种特制的、逼真的血浆。化妆师动作很快,很熟练,但整个过程还是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宋老师,好了。”化妆师最后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伤口效果很逼真,但您待会儿动作还是要小心,有些地方的材料比较脆弱,容易蹭掉。”“好,谢谢。”宋砚睁开眼睛,看向镜子。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有些陌生。脸上有污渍,头发凌乱,眼神疲惫但坚定。上半身“伤痕累累”,肩胛骨下方有一道很深的“割伤”,还在“渗血”,周围是大片的淤青。很狼狈,很凄惨,但有一种破碎的美感。“宋砚,准备好了吗?”陈导走过来问。“好了。”宋砚站起身。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白色背心,外面套着一件同样破旧的衬衫——这是戏服,待会儿要脱掉的。“好,那我们准备开始。”陈导拍了拍他的肩,“这场戏情绪很重,你把握一下节奏。特别是脱衣服和处理伤口的那一段,要真实,但也不要太过了,我们还要过审。”“明白。”宋砚点头。拍摄开始。荒废的寺庙内景。灯光昏暗,只有一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雨水从破败的屋顶漏下来,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宋砚饰演的角色跌跌撞撞地走进来,靠在斑驳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肩——那里“鲜血”淋漓。他咬咬牙,开始解衬衫的扣子。动作很慢,很艰难,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每解一颗扣子,眉头就皱紧一分,呼吸也更重一分。监视器后面,陈导紧紧盯着屏幕。周围的工作人员也都屏住了呼吸。片场很安静,只有宋砚压抑的喘息声,和远处隐约的雨声。衬衫的扣子全部解开了。宋砚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把衬衫从肩上褪下来。先是右肩,然后是左肩。左肩的伤口被拉扯,他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衬衫完全褪下,露出上半身。伤痕,淤青,还在渗血的伤口——在昏暗的灯光下,有种触目惊心的美感。但更触目的是左肩胛骨下方,那道“割伤”旁边,有一处小小的、淡淡的纹身。是一朵白色的洋甘菊。很小,很精致,线条简洁,但栩栩如生。在“伤痕累累”的皮肤上,那朵小白花显得格外脆弱,也格外坚韧。像在废墟中开出的花,像在黑暗里点起的灯。监视器后面,陈导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喊:“卡!”全场都愣住了。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宋砚的表演很到位啊,情绪、动作、节奏都很好,为什么喊卡?“宋砚,”陈导站起来,指着监视器,“你背上那个纹身……剧本里没有这个啊。这是你自己加的?”宋砚转过身,看向陈导。他上半身还裸露着,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那些“伤痕”和那朵小白花形成强烈的对比。“嗯,我自己加的。”宋砚说,语气很平静,“我觉得这个角色需要一点象征。一朵在逆境中依然开放的花,代表他内心的坚韧。而且……”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片场某个角落。“而且我觉得,有些人能看懂。”陈导皱眉想了想,然后重新坐下,盯着监视器看了几秒。“……行吧,加上去确实更有层次感。不过下次加这种改动要先跟我商量。好了,继续,从脱衣服那里重新来一遍。”“好。”宋砚点头,重新走回位置。拍摄重新开始。解扣子,脱衬衫,露出伤痕和那朵小白花。整个过程和刚才一样,但这一次,陈导没有喊卡。镜头慢慢推进,给那朵小白花一个特写。很小,很淡,但在昏暗的光线下,像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好!这条过了!”陈导满意地喊。全场响起松一口气的声音。工作人员开始准备下一场,化妆师赶紧上前给宋砚补妆——刚才的动作蹭掉了一些“血迹”,需要修补。宋砚站在那儿,任由化妆师在他身上忙碌。他能感觉到很多目光落在他身上——工作人员的,其他演员的,还有……某个人的。他知道晏祎凯来了。就在刚才拍摄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身影,站在片场边缘的阴影里。穿着深色的西装,身形挺拔,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这边。虽然没有看清脸,但他知道是晏祎凯。那种存在感,那种目光的重量,不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