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遇见宋砚。那个在派对角落里安静站着的男人,那个蹲下来喂流浪猫的男人,那个在片场认真演戏的男人,那个在酒会上游刃有余却始终保持距离的男人,那个左肩胛骨下方纹着一朵小白花的男人。晏祎凯知道自己在玩火。知道接近宋砚意味着什么,知道这种越界会带来什么后果。但他控制不住。像某种本能,像某种宿命,像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的人,突然看见一束光,即使知道那光会灼伤眼睛,也忍不住要去靠近。而现在,他被那束光灼伤了。脸颊还在疼,但心里那种空了很久的地方,却因为这疼痛,第一次有了真实的触感。原来他还会疼,原来他还会因为一个人的拒绝而感到刺痛,原来他还没有彻底变成一具行尸走肉。这疼痛,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晏祎凯转过身,重新看向主卧的门。那扇门紧闭着,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但他知道,屏障是用来跨越的,界限是用来打破的。宋砚可以推开他一次,可以推开他十次,但总有一天,他会跨越那道屏障,打破那条界限。因为他已经到这儿了。从他蹲下来和宋砚一起看那只猫吃牛奶开始,从他递出那张名片开始,从他让阿诚匿名送那束洋甘菊开始,从他开始在宋砚的生活里“阴魂不散”开始——他就已经到这儿了,再也回不去了。晏祎凯走到沙发边,重新坐下。他没有躺下,只是那样坐着,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脸上的疼痛一阵阵传来,像某种提醒,某种标记。他会记住这一巴掌。记住宋砚推开他时的眼神,记住那句“我说不能,就是不能”,记住这个雨夜发生的一切。但记住,不意味着放弃。恰恰相反。主卧里,宋砚依然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板。他没有开灯,就那样在黑暗中坐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从最深浓的黑暗,渐渐过渡到一种灰蒙蒙的暗蓝。黎明快要来了。他听见客厅里传来细微的动静。晏祎凯似乎没有离开,也没有再试图过来。只是那样安静地待着,像在等待什么,又像在思考什么。宋砚不知道晏祎凯在想什么。他也不想知道。他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愤怒,屈辱,恐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那个吻的触感还残留在唇上。晏祎凯的唇是凉的,但吻是烫的。那个拥抱的触感还残留在身上。晏祎凯的手臂很有力,胸膛很温暖。那一巴掌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清脆,响亮,决绝。这一切都太混乱了。混乱得让他想逃。但他不能逃。他还要拍戏,还要在剧组见到晏祎凯,还要完成这部戏。违约金他赔得起,但毁约的代价不仅仅是钱,还有信誉,还有在这个圈子里的未来。他不能因为一个吻,一巴掌,就毁了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所以他必须面对。面对晏祎凯,面对这个被他扇了一巴掌却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的男人,面对接下来必然会尴尬、必然会难堪的局面。宋砚缓缓站起身。腿因为坐得太久而有些发麻,他扶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等血液重新流通。然后,他走到床边,躺下。床很大,很软,被子上还残留着晏祎凯的檀香味,和他自己身上干净的气息。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入睡。但睡不着。脑子异常清醒,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灰蓝变成淡蓝,淡蓝透出微光。新的一天,不可避免地到来了。宋砚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知道,再过几个小时,他就要打开这扇门,走出这个房间,面对客厅里的晏祎凯,面对那个被他扇了一巴掌的男人。他会说什么?会做什么?会愤怒吗?会报复吗?还是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平静地送他回剧组?宋砚不知道。但他知道,无论晏祎凯什么反应,他都必须保持冷静,保持距离,保持那条被他一巴掌重新划清的界限。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也是他必须做的。宋砚重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他坐起身,下床,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几秒。然后,他拧开门锁,推开了门。客厅里,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整个空间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晏祎凯坐在沙发上,背对着他,看着窗外。听见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四目相对。晨光中,宋砚清楚地看见晏祎凯脸上的巴掌印——已经消肿了一些,但依然清晰,在左脸颊上留下淡红色的痕迹。晏祎凯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扇了耳光的人。他看着宋砚,目光很沉,很深,但没有了昨晚那种侵略性的渴望,只剩下一种平静的、近乎疲惫的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