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到了第三周,高强度的连轴转几乎榨干了顾白体内的每一丝力气。此刻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半,地下洗衣房里只有两盏接触不良的白炽灯在发出微弱的电流声。顾白站在水槽前,正用力搓洗着一件白色的纯棉t恤。这是他唯一一件能在高强度体能课上替换的干净短袖,从老家镇上的地摊上花十五块钱买的。布料已经洗得发硬,但他依然搓得很仔细。他穷,但他绝不允许自己身上带着让人嫌恶的酸臭味。“砰!”虚掩的铁门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生锈的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操,这破地方连个空洗衣机都找不出来,真他妈晦气!”刘成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件沾满泥污的冲锋衣。那是他翻墙出去抽烟,为了躲保安不小心摔在泥坑里弄脏的。顾白连眼皮都没抬,只是默默把水龙头开小了一点,往旁边挪了半步,试图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但这细微的动作依然没逃过刘成的眼睛。自从练功房踩了顾白之后,刘成就彻底盯上了这个不声不响、却偏偏长了一副好骨相的穷小子。顾白身上那种即使身处泥沼也挺得笔直的清高,在刘成看来,就是对他这种人最大的挑衅。“哟,这不是咱们的冷面男模吗?”刘成阴阳怪气地拉长了声音,径直走到顾白旁边的水槽。顾白没有接话,将洗去泡沫的t恤拧干,准备放进旁边的干净塑料盆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刘成突然猛地一甩手里的冲锋衣。“哗啦!”冲锋衣上沾满泥沙的脏水,精准无比地甩了顾白一身。几滴黑色的泥水直接溅到了他的脸上,顺着脖颈流进锁骨而他手里那件刚刚洗得干干净净的白t恤,更是直接被泥水糊成了一团不堪入目的脏污。顾白的动作僵住了。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件面目全非的衣服,手指一点点收紧,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一种骇人的惨白色。“哎呀,真不好意思,”刘成毫无诚意地夸张叫了一声,嘴角却挂着恶劣的笑“没看见顾大模特在这儿洗那件祖传的破衣服呢。怎么,这衣服是不打算穿了,准备直接当抹布啊?”跟在刘成身后的两个男生立刻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哄笑声。顾白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暴戾死死压了下去。他抬起手背蹭掉下颌上的泥水,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准备重新打开水龙头清洗。他还要考出去,爸妈还在等着他,他不能打架,不能被开除。但他这种隐忍,在刘成眼里却成了软弱可欺。“装什么死人?”刘成看着顾白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心里的无名火“噌”地冒了出来。他突然伸出脚,狠狠绊在顾白的小腿迎面骨上。顾白原本就因为低血糖和高强度训练双腿发软,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猛地向前踉跄了一步,膝盖重重磕在水泥砌成的洗衣台上。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而他手里的那件白t恤,也随之掉在了满是泥垢的地上。没等顾白弯腰去捡,刘成已经一脚踩了上去。那双脚不仅踩在了白色的布料上,还狠毒地左右碾压了两下,把地上的黑泥死死揉进了衣服的纤维里。“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一个连学费都交不起的穷光蛋,在这儿跟我摆什么清高谱?”刘成居高临下地看着顾白,眼神里满是鄙夷。顾白单膝跪在地上,死死盯着那只踩在自己衣服上的脚。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垂在身侧的双手已经攥成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打他。只要一拳,就能打断这个废物的鼻梁。顾白脑子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但他咬破了口腔内侧的软肉,硬生生用疼痛强迫自己松开了拳头。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刘成鞋边缘的那一秒,洗衣房的门外突然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冷笑。“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儿开什么鸭子茶话会呢?吵得老子在楼上都听见了。”这道带着几分慵懒却透着绝对暴戾的声音一出,洗衣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刘成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他下意识地把脚从顾白的衣服上挪开转过身,脸上的嚣张瞬间切换成了讨好的谄媚:“曹、曹哥,你怎么下来了?”曹凛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浴袍,头发半干,水珠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没入胸口结实的肌肉里。他趿拉着一双拖鞋,双手插在浴袍口袋里,慢慢悠悠地晃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