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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锋相对（第1页）

徐御女被太监拖出去不过片刻，便连半点声息都没了。

殿内的妃嫔们脸色瞬间白了大半，身子都忍不住微微发颤。

太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杯沿磕在瓷碟上发出清脆的轻响，她抬眼扫过底下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声音沉缓却带着些许分量：“你们既然进了这宫门，就得守好宫里的规矩。皇后平日里性情温和，待你们宽厚，不是让你们把这份宽容当成肆无忌惮的资本，更不是让你们把手伸到中宫的龙裔身上。”

“眼下虽然还没拿到板上钉钉的直接证据，但皇后小产这事，绝不会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过去。哀家亲自盯着查，迟早要把藏在背后的人揪出来。你们在这儿也都乏了，先各自回宫去吧。”

太后心里清楚，徐御女的死已经足够给这群妃嫔敲一记响锣，先放她们回去，反而更容易让藏在暗处的人露出马脚。

“是，臣妾嫔妾告退。”众人纷纷躬身行礼，低着头往后退，连脚步都放得小心翼翼，生怕多留一秒就惹祸上身。

梨苑跟着众人走出凤阳宫的大门，刚下台阶，身旁的吴御女腿一软，整个人晃了晃，身边的小宫女慢了半步没扶住，梨苑眼疾手快，上前伸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胳膊。吴御女和刚被杖毙的徐御女都是这一批一起进宫的，平日里在宫里形影不离，亲眼看着好友活生生被拖出去打死，她早就吓得魂都快飞了。

“吴妹妹，你没事吧？”梨苑扶着她的胳膊，指尖轻轻给她递了点借力的力道。

吴御女脸上挤出一个苍白的笑，连忙挣开半步福身：“多谢苏娘娘，嫔妾失礼了，让娘娘见笑。”

她身边的宫女也连忙上前，一左一右稳稳扶住自家主子的胳膊。梨苑见状，才慢慢松开手。

走在前面的虞昭仪听到身后的动静，回过头，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吴御女，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笑意，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都听见：“看来吴妹妹的胆子可真小啊。不过也难怪，你平日里和徐御女走得最近，谁能想到她背地里居然敢用那种狐媚手段魅惑皇上，说不准那香丸，她也偷偷给你分过几丸吧？”

吴御女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摇头，眼眶瞬间就红了：“昭仪娘娘明鉴，嫔妾从来没见过什么香丸，嫔妾真的没有……”

站在虞昭仪身后的陈宝林立刻上前一步，顺着虞昭仪的话往下接，话里话外全是刺：“娘娘就别吓她了，瞧把吴妹妹吓得。咱们这些人在宫里立足，向来都是各凭本事争圣宠，那些靠下三滥手段往上爬的人，早晚都会落得和徐御女一样的下场。”

她说完，眼神状似无意地往梨苑身上瞟了一眼，那点挑衅的意味几乎要明晃晃写在脸上。梨苑在心里冷笑一声，这陈宝林靠着攀附虞昭仪，如今倒是越来越明目张胆了。

这时一直站在边上没出声的韦如烟笑着走过来，轻轻挽住梨苑的胳膊，语气亲昵得像多年的姐妹：“苏姐姐。”

“如烟妹妹。”梨苑客气温和地回了礼。

“听说你昨晚不小心落水了，可后来皇后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还没来得及去看你，不过现在瞧着你气色还好，身子没大碍吧？”昨晚梨苑被皇上亲自救上来的事情，早就在后宫的小圈子里传开了，只是当时皇后小产的消息来得太猛，把这点八卦的风头全盖了过去，现在众人从凤阳宫出来松了口气，韦如烟才找准时机把这事重新提了起来。

如今好不容易松了口气，韦如烟这才想起，所以就问了一下。

“劳妹妹挂心，不过一点风寒，早就大好了。”梨苑语气平淡，半点波澜都不露。她心里清楚，韦如烟平日里看着温和无害，实则心思比谁都藏得深，这时候把落水的事摆到台面上说，分明就是要借自己去戳虞昭仪的痛处。

苏姐姐当然不会有事，皇上可是亲自跳下水把你救上来的呢，这份恩宠，咱们后宫里谁能比得上呀。”陈宝林立刻顺着话头添油加醋，语气里的酸意几乎要溢出来。

这话刚落，虞昭仪藏在广袖里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跟着慕清炫从潜邸熬到宫里，别说让皇上亲自下水救她，就连皇上多在她宫里留宿几日，都要被皇后和太后盯着提点，如今倒好，一个刚入宫没几个月的苏慕菱，一路越级进封她平起平坐，现在又得了这样的独一份恩宠，这口气她怎么咽得下去？

“陈妹妹这话刚才不是还说，咱们在宫里立足全凭本事吗？”梨苑抬眼看向陈宝林，嘴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语气却半点不让，“既然皇上愿意，那自然也是我的本事。妹妹要是也想得到这样的眷顾，大可自己拿出本事去皇上面前挣。”

“你！”陈宝林脸涨得通红，刚要开口反驳，身边的虞昭仪突然抬手拦住了她。陈宝林咬了咬唇，不甘心地往后退了半步，躲到虞昭仪身后。

虞昭仪缓步走到梨苑面前，身上华贵的织金宫装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她抬眼盯着梨苑的脸，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感：“苏妹妹说得好，这后宫里确实是各凭本事。只是这恩宠来得快，去得也快，本宫倒是想看看，妹妹你这份福气，能不能一直稳稳当当地走下去。”

梨苑笑意不变，语气从容不迫：“那就不劳虞姐姐费心了，妹妹自己的路，妹妹自然会一步步走稳。”

这是她入宫以来，第一次和虞昭仪明着针锋相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多客套的虚话全是多余，她们之间那点表面的和气，从虞昭仪把她当成眼中钉的那天起，就早就碎得一干二净了。

“咳……咳咳……”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从身后传来，林昭容在宫女的搀扶下，慢悠悠地从凤阳宫走出来，手帕紧紧捂着嘴，咳得肩膀都在轻轻发颤，“皇后娘娘还在里头躺着静养，咱们一群人堵在凤阳宫门口吵吵嚷嚷，扰了娘娘的清净，传出去反倒落个不敬的罪名。”

虞昭仪脸上立刻堆起若无其事的温和笑意，像是刚才的针锋相对从来没发生过：“还是林姐姐想得周到。折腾了这么久，本宫早就乏得眼皮都抬不动了，就先回宫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