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当面唤陈氏为祖母时,她才知晓原是这人真是她表哥。
“星漪想必不记得他了,他是你的三表哥,自小在苏州长大鲜少回来,你小时候还见过他一面呢。”
“是那个又黑又胖的三表哥?”
沈星漪想起来了,十岁的时候见到过庄明朗,那时候的他还是个大胖子,皮肤黝黑,哪里像这般。
庄明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苏州日照时间长,再加上我喜欢下水,自然晒黑了许多,还是锦州水土好,才来不到一年就白回去了,不过表妹还是那般貌若天仙,从小美到大呢。”
沈星漪被夸,对他的成见也少了几分,规规矩矩地喊了声:“表哥。”
陈氏同她提起她母亲未出阁前最疼爱的便是他,如今他在锦州经商,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庄明朗浅浅问了她几句,得知姑母名下的铺子不由沈星漪看管,只因沈父觉得女子经商低人一等,于是便将商铺交由姨娘代为打理。
庄明朗看着她,眉眼带笑:“同是女子,柳姨娘能操持生意,你为何不行?”又轻声提点,“钱财家业托付旁人,难保对方不会生出贪念尽数吞占,唯有握在自己手中,才是最稳妥的。”
这番话让沈星漪沉默了半晌。
在外家住了十天,家里寄来了信,父亲说蔺行秋闱折桂中了解元,字迹里都是欣喜,还问她在这边住的好不好,吃得可习惯。
于是,沈星漪提出归家。
沈父得知消息后早早就在外头迎接,一踏进院门,狸奴当即一跃,稳稳落在她肩头。它一身崭新衣衫,头上还配了一顶小巧绒帽,分开不过十日,小猫又长开不少,肚子依旧圆滚滚的,想来这段日子被照料得极好,吃了不少好东西。
“香桃,把我的箱子拿进来。”
每次从锦州回来,都会装上满满一大箱子,里面大多数是一些女子服饰和首饰。不过已经是去年的旧款,最新的款式都是从京中流出的,等流通到锦州已经过时。
她分了几匹布料给香桃,再给父亲送去了一块沉香,就连柳姨娘也收到了红枣糕。
把东西都整理完之后,一个木雕从布匹里掉出来。
是一个正在钓鱼的小人。当初在在集市上看着有趣,现在带回来却发现没有合适摆放的地方。
现在越看越觉得这小人无趣,可不知怎么的沈星漪却笃定蔺行会喜欢,于是转身往他居住的偏院走去。
偏院地面落满雪和枯叶,不似前院日日有仆役清扫,院内野草肆意疯长,屋顶此刻飘着袅袅炊烟,反倒有几分独属于乡野小院的恬淡滋味。
沈星漪一边走进去一边唤着他的名字:“蔺行,你在里面吗?”
蔺行此前也曾短暂回过自己家中,只是那处住处冷清冰冷,没几日他便折返回来。往年新春佳节他都是孤身一人,或是与院内小动物相伴,三餐皆是旁人剩下的冷饭。
如今在这偏院,好歹能吃上一口温热饭菜。
秋闱放榜之后,沈正十分高兴,大手一挥不仅赏赐了大批炭火,还拨了一名擅长厨艺的小厮伺候,往后想吃什么只管吩咐,不必征询他人意见。
听见门外呼喊,蔺行推开屋门。沈星漪周身裹着蓬松厚实的绒毛袄子,衬得身形小巧柔和,乌发被风吹散几缕贴在颊边,一张小脸被冷风吹得透着粉嫩绯红,眉眼本就生得明艳灵动,此刻冻得眼尾微微泛红,一双杏眼水光盈盈。
蔺行见着她,明显愣了一下。
沈星漪挑眉:“怎么了?我都快冻僵了,还不请我进去?”
他立刻侧身。
进屋后暖意扑面而来,屋内燃着炭火,炉上温着茶水,沈星漪扫了一圈,打趣道:“看你这日子过得倒是滋润。”
“全靠沈家照拂。”蔺行轻声应答。
“对了,这个给你。”沈星漪抬手递出木雕。
蔺行一眼便认出带着草帽的老人是姜太公。
“你看。”她指尖轻点木雕头顶的帽子,木偶像藏了机关一般一下一下缓缓晃动,当真如同老翁临水垂钓,栩栩如生。
“好玩吧?”
“嗯,很特别。”
“送给你了。”
蔺行垂眸望着摆件,眼中骤然掠过一丝惊讶,“为什么?”
“拿来这么多为什么,想送就送了,我给爹爹也送了,柳姨娘也送了,就连香桃也有,多你一个怎么了?”
蔺行的目光黏在木雕上,眼底柔和,“多谢。”
傍晚,全家围坐一处用晚膳,沈父笑得合不拢嘴,看着蔺行,满是欣慰:“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往后两场大考,我信你定能一举夺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