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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第1页)

大周天佑三年十二月,盛京。

腊月的盛京城落了第一场雪。

谢令昭站在廊下,看着雪花无声地落在庭院里,覆上枯枝和石阶。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直到一件狐裘斗篷披上她的肩头,一双微凉的手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

“在看什么?”

她靠进他怀里,轻声道:“在看雪。”

萧璟珩从袖中取出一只扁平的木匣,放在她手里,打开。里面是一封信,纸张泛黄,边角磨损,像是存放了多年的旧物。信纸上有几处深褐色的斑点——那是干涸的血迹,已经氧化成了暗褐色,与纸张融为一体。

“这封信,是永昌九年三月写的。”萧璟珩的声音很平静,“写这封信的人叫谢怀勇,肃州北门守备,正七品。鞑靼破关前夕,他遣一名亲卫带着他的女儿和信件,前往盛京,向我托孤。”

他顿了顿:“可惜他们没能平安到达盛京。永昌九年四月,我的人在沧州境内的一处荒坡上找到了他们的遗体。亲卫身中数刀,显然是遇到了流寇。那个女孩——谢昭——死在了一棵槐树底下,怀里揣着这封信。我把她葬在了沧州城外,面向她父亲守城的方向。”

谢令昭展开信纸。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笔画间带着一种急促的潦草“靖亲王殿下钧鉴:罪将谢怀勇,肃州北门守备,顿首百拜。鞑靼破关在即,城中兵卒不满千,粮不足十日。某受国恩,守土有责,城在人在,城破人亡,不敢退避。然某有一女,名曰阿昭,年方十三,自幼丧母。某若有不测,亲族凋零,无可托之人,当真无枝可栖。殿下昔年经略肃州时,某曾于帐下听令,虽只数面之缘,然殿下之肝胆威仪,某铭记至今。今某将死,斗胆以孤女相托。若蒙殿下垂怜,使其平安终老,则某九泉之下,亦感大德。若殿下不便,亦不敢强求。罪将谢怀勇绝笔。永昌九年三月初九。”

谢令昭握着信纸,看了很久。她觉得难过:“她才十三岁……”

萧璟珩没有说话。

“她父亲写这封信的时候,一定以为她能活着到盛京。”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守城的时候,心里想着的,一定是她女儿到了盛京就安全了。”

她低下头,落下一行眼泪。

萧璟珩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那名亲卫和真正的谢昭死后,我得到了这封信,一直收着。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而笃定:“现在,你是谢昭。”

“我让人在姑苏、沧州、盛京三地布了线索——谢昭当年并未死于途中,而是被路过的行商所救。那行商将她带到姑苏,本想托付给一户远亲,但那户人家自身难保,无力收养,只好把她送到城外一座小道观里,捐了几两银子的香油钱,算是替她找了个容身之处。”

“那道观叫清微观,观主是一位姓陈的老道姑。她在观里住了将近十年,跟着陈道姑认字、抄经。陈道姑待她如女,她也以为自己这辈子就在观里度过了。”

“但今年春天,陈道姑染了时疫,没熬过去。观里没了主持,香火也早就败了。她无处可去,又想起父亲临终前曾提过盛京有一位故交,便收拾了包袱,带着父亲当年的信,一路北上。”

“这些经历,我都安排了人证和物证。如果有人去查,每一个环节都经得起推敲。”

谢令昭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你花了多少心思?”

“从陇右回来之后就开始准备了。”他说,“一年多,够了。”

她没有再问。将信纸轻轻折好,放回了木匣里。

过了几日,萧璟珩告诉她,他找到了一位谢氏宗亲,愿意收她为义女,让她名正言顺地记入谢家族谱。

“他叫谢蕴,字伯安,永昌年间进士,曾任翰林院编修、都察院福建道监察御史。他为官清廉,以直言敢谏著称,但性情孤介,不喜逢迎,在官场上得罪了不少人。永昌七年,他因一桩案子与上官意见不合,不愿违心附和,便自请外放,后又辞官归隐,回到吴中以教书为生。终身未娶,无儿无女。他是谢氏宗族中与你父亲同辈的远房堂弟,论起来算是你的堂叔。”

“他肯吗?”谢令昭问。

“我去了一趟吴中,在他那间临河的旧屋里坐了两个时辰。”萧璟珩说,“我告诉他,我有一个故人之女,父亲为国捐躯,母亲早逝,孤苦无依,我想许她一生安稳。但她需要一个好出身,才能堂堂正正地做我的正妃。我想将她记在他的名下,充作他的义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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