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中学虽是重点高中,氛围却出奇地松弛。
这份宽松,一半源于它作为百年老校的从容底气,一半则要归功于历任校长。说来也怪,几任校长都生得一副圆润温和的模样,脾性也像长相一般,是那种遇事不紧不慢、讲话带点人情味的中年人。他们总挂在嘴边的话是:“学校靠的是学生。学生心里敞亮了,学校自然就有光彩。”
于是,当四周正陷在一片“内卷”的呼号声中时,这所学校却像个小小的例外:没有强制早自习,周末双休,连早晨到校的时间也定得宽裕——七点四十前踏进教学楼门就行。
大部分学生都住在学校。即便偶尔睡过了头,慢悠悠爬起来啃个包子再晃到教室,时间也绰绰有余。
作为走读生,又深谙“卡点艺术”的何遥,便成了班里那个永远压轴出场的人物,天天享受全班行注目礼的待遇。
她本人倒浑不在意,每次被盯着看还能乐呵呵的。反而是李姝涵常常替她脚趾抠地,在心里暗叹: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所以,当这天早上还不到七点,李姝涵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见何遥进来的身影时,震惊得睁大眼睛。
何遥也很意外。她想着来学校补回笼觉,这才破天荒来得早了些。溜溜达达晃到教学楼,推开班门的瞬间,竟撞上了教室里的唯一一抹人影。
而且还是平常比她早到不了多少的李姝涵。
两人就这么在斜斜的阳光里傻傻地对视。
何遥率先回过神,懒洋洋地拖着调子,声音里还裹着没睡醒的沙哑:“哟,李少今儿个怎么转性了?这是偷偷来内卷,想卷死我们这帮凡人啊?”
“哎。”她又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挤眉弄眼道,“不怕兄弟吃苦,就怕兄弟开路虎啊。”
李姝涵听到这就知道她又要洋洋洒洒展示自己的语言水平开始贫嘴了。她懒得搭理,低头埋下脸,提笔开始跟作业死磕,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快得几乎要拉出残影。
“别吵。”她头也不抬地咕哝。
何遥自讨无趣,也不再说什么。耸了耸肩走出门来到窗边,双手一撑,干净利落地翻了进来。
结果帅不到三秒,从窗户跳下来的那瞬间书包带子不知道勾在了哪里,重心不稳,狠狠地摔进李姝涵的怀里。
“我去!”
李姝涵在她出门的时候就停了下来,看着她一系列骚操作叹为观止,惊得半天没说出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沉默在空气里凝滞了几秒,见何遥还赖在她怀里装死,李姝涵抬手,毫不留情地往她后脑勺呼了一巴掌。
“你是不是有病。”她的声音冷飕飕的。
挨了一巴掌的何遥也不恼,嘿嘿笑着直起身,还故意凑到李姝涵颈边嗅了嗅,语气欠兮兮的:“比巴掌先来的,是姐姐的香气。”
眼看李姝涵的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杀气,白眼翻得快要翻到天灵盖,她连忙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抢先一步倒打一耙,把锅狠狠扣在李姝涵头上:“反思一下,你要是早点给我让个位置,我能摔吗?说吧,是不是故意的,想占我便宜?真讨厌。”
李姝涵被她气得胸口起伏,刚要开口反驳,就被她抬手捂住了嘴。
“好了好了别说了,我是来补觉的。”说着,何遥一头栽在桌上,手臂捞过椅背上的外套,囫囵往头上一盖。
只是在埋下脸的前一秒,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李姝涵桌上的作业本,顿了顿。
目光掠过那本被压着的作业,何遥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次倒是见好就收,没再嘴贱逗她。她乖乖巧巧地缩在角落,外套遮住了大半张脸,一副已经陷入沉睡的模样。
李姝涵的耳尖不受控制地泛红,悄悄松了一口气,指尖却又微微蜷起,竟莫名生出一丝遗憾。
这个眼尖的家伙,怎么这次没看见呢?
她甚至偷偷盼着,盼着她像往常一样咋咋呼呼地起哄,哪怕被调侃得面红耳赤也好。
昨晚,她在晚自习对着化学作业胡思乱想了整整三个小时。
一时发呆,隔天遭殃。
今日她不得不咬着牙早起补作业。路过教室后柜时,看着那摞上交的作业,鬼使神差之下,竟伸手抽出了最上面那本。
名字那栏,潇洒地写着“邱天”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