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医生带着医疗团队来做例行检查时,眉头皱得很紧。“沈先生,您的血糖和酮体指标已经开始出现异常。这样下去,不仅您自己会虚弱,胎儿也可能面临发育迟缓甚至缺氧的风险。”她一边记录数据,一边严肃地说,“请您至少用一些流质食物。”沈知予伸出手臂让她抽血,声音平静无波:“我要见一个人。”“谁?”“外面有人要见我,对吗?”沈知予抬起眼睛,看着周医生,“一个老太太,beta,自称是我母亲的大学同学。陈管家应该已经汇报过了。我要见她。”周医生避开了他的视线,专注地将采血管贴上标签:“这件事我做不了主。少主的命令是,您需要静养,不见外客。”“那就告诉能做主的人。”沈知予收回手臂,自己按住棉球,“他不让我见,我就不吃。你可以把我的原话带给他。”周医生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带着团队离开了。那天晚上,沈知予依旧没有进食。半夜,他被胃部尖锐的绞痛唤醒,蜷缩在床上,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他咬着牙,手紧紧按着小腹,那里还不明显,但他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不安的悸动,像是肚子里的小生命也在抗议。对不起,宝宝。再忍一忍。妈妈必须这么做。第三天,也就是今天早上,沈知予醒来时,感到一种虚脱般的无力。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下床时差点没站稳,扶住床头柜才勉强没有摔倒。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得像纸,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只有那双眼睛,依然固执地亮着,里面是破釜沉舟的决心。他摇摇晃晃地走到阳光房,在躺椅上坐下,看着窗外。庄园的清晨很美,薄雾缭绕,远处森林的轮廓在曦光中若隐若现,喷泉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彩虹。可他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走廊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沉稳有力的是陆霆琰,轻而规律的属于陈管家。沈知予没有回头,只是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假寐。脚步声停在阳光房门口。他能感觉到一道沉甸甸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从头到脚,缓慢地、仔细地审视。那视线带着冰冷的评估,还有一股压抑的、山雨欲来的怒意。陆霆琰的信息素无声地弥漫开来,比以往更加浓重,雪松与冷铁的味道里混进了一丝焦躁和某种尖锐的东西,沉甸甸地压过来。沈知予的身体本能地僵了一下,胃部又是一阵抽搐,但他强行忍住,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绝食?”陆霆琰的声音响起,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沈知予,你长本事了。”沈知予依旧闭着眼,不答。“周医生说,你再不吃东西,胎儿会有危险。”陆霆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沈知予能感觉到他俯身时带来的阴影和那股更加迫人的气息。“你就这么恨我?恨到连孩子的安危都不顾?”沈知予终于睁开眼睛,仰头看他。三天不见,陆霆琰看起来也憔悴了些,下巴上的胡茬更明显,眼下也有淡淡的阴影,但那股凌厉的气势丝毫未减,反而因为怒意而更加咄咄逼人。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衬衫,领口依旧松散,袖口挽着,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上面似乎有几道新鲜的、已经结痂的细长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刮伤的。“我不恨你。”沈知予开口,声音因为干渴而嘶哑,但很清晰,“我只是要见我母亲的朋友。见她一面,问清楚一些事,我就吃饭。这个要求,很过分吗?”陆霆琰盯着他,深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后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沉。“你怎么知道有人要见你?”“陈管家汇报的时候,我听见了。”沈知予面不改色地撒谎。他其实没听见,是猜的。按照echo计划曝光后的发展,一定会有人按捺不住,想要接触他这个“关键证人”。而母亲故友这个身份,是最合理、也最不容易被直接拒绝的借口。陆霆琰沉默了几秒,忽然冷笑一声:“沈知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很蠢。用伤害自己和孩子的办法来威胁我,你觉得我会在乎?”“你在乎。”沈知予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如果你不在乎,你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你早就让人给我注射营养针,或者强行灌食了。你没有。因为你在乎这个孩子,也在乎……我是不是真的恨你恨到宁愿去死。”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一把钝刀子,缓慢地割在两人之间紧绷的弦上。陆霆琰的脸色骤然阴沉下去,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危险。他猛地伸手,捏住沈知予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沈知予,别太自以为是。我不动你,是因为你肚子里是我的种,我不想他出事。至于你恨不恨我,”他凑近,鼻尖几乎贴上沈知予的,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脸上,却只带来寒意,“我根本不在乎。你恨我也好,不恨我也罢,你都只能待在我身边,这辈子都别想逃。听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