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的。陆霆琰也能感觉到他。沈知予闭了闭眼。这解释了为什么有时候他情绪剧烈波动时,陆霆琰会很快出现。也解释了昨晚,在他说出那些控诉时,陆霆琰眼中那混合着暴怒和痛苦的复杂反应——那不仅仅是他的话引起的,可能也通过这种链接,直接感受到了他话语背后强烈的愤怒、恐惧和绝望。这太可怕了。这意味着他连内心最私密的情绪,都可能无法完全对陆霆琰隐藏。他那些逃离的念头,对陆震霆的恐惧,对未来的筹划……陆霆琰是不是也能有所察觉?“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减弱或者屏蔽这种链接?”沈知予忍不住问,声音有些干涩。周医生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但语气依旧平静:“目前没有安全有效的医学手段可以人为阻断这种深度生物链接。强行使用高剂量抑制剂或其他药物干扰,可能会对您和胎儿的信息素系统及神经系统造成不可逆的损伤,风险极高,我们不建议尝试。”她处理好采血针,贴上棉球,“最好的方式,是接受它,并与陆先生进行良好沟通。这种链接如果运用得当,其实可以增进伴侣间的理解和默契,让孕期和产后照顾更加顺利。”接受它。与陆霆琰良好沟通。沈知予在心里苦笑。他和陆霆琰之间,横亘着太多东西:算计、欺骗、威胁、偏执、长达十二年的窥视、以及两个母亲血淋淋的悲剧。这样的两个人,怎么可能有“良好沟通”?又怎么可能“运用得当”这种该死的链接?检查结束后,周医生又叮嘱了一些营养和休息的注意事项,便带着护士离开了。沈知予独自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的银戒,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他需要验证。验证这种“链接”到底有多强,范围有多大,是否能被他有意识地控制或利用。接下来的几天,沈知予有意识地开始“观察”和“测试”。他发现自己对陆霆琰的感知,确实存在,而且随着孕期推进,似乎有增强的趋势。当陆霆琰在主宅书房时,他能感觉到一种稳定的、带着沉思和偶尔烦躁的“存在感”,像背景音。当陆霆琰离开庄园,比如去军部或外出处理事务时,那种感觉会变得遥远而模糊,但并未完全消失,更像一根被拉长的、细微的弦,依然连接着彼此。最明显的是情绪。陆霆琰情绪剧烈波动时,比如愤怒、焦虑,沈知予即使隔着一栋楼,也能清晰地感到心头一紧,或者一阵莫名的心悸。有一次,陆霆琰似乎在主宅和什么人发生了激烈争吵(沈知予后来从陈管家闪烁的言辞中猜测可能是陆震霆),那种狂暴的怒意和压抑的戾气,即使隔了这么远,也让沈知予在琉璃阁的卧室里感到一阵强烈的胸闷和反胃,小腹也隐隐作痛,吓得他连忙深呼吸,努力平复自己,那种不适感才慢慢缓解。这让他意识到,这种链接不仅是信息接收,也可能是相互影响。他的剧烈情绪波动,很可能也会影响到陆霆琰,反之亦然。这无疑增加了逃跑的难度和风险——任何强烈的紧张、恐惧或谋划情绪,都可能被陆霆琰察觉。但同时,这似乎也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自从那晚书房对峙后,陆霆琰来琉璃阁的次数明显减少了,即使来,停留时间也不长,大部分时候只是看看他,问几句身体情况,很少再像以前那样强势地靠近或提出要求。沈知予能感觉到,陆霆琰似乎在刻意控制自己的情绪,收敛那股迫人的信息素,连两人之间的那种“链接”传递过来的波动,都显得比之前平稳克制了许多。是因为察觉到了他的恐惧和抗拒,所以主动保持了距离?还是因为调查遇到了更大阻力,无暇他顾?沈知予不知道。但他能模糊感觉到,陆霆琰那边的“背景情绪”里,焦虑和压抑的成分在增加,偶尔还会闪过一丝深沉的疲惫和……一丝极淡的、近乎挣扎的犹豫。第三天下午,沈知予在琉璃阁二层的露台上晒太阳。孕期的倦意袭来,他靠在躺椅上,盖着薄毯,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那种与陆霆琰的链接感变得格外清晰。他感觉到陆霆琰在主宅书房,情绪是沉重的,带着一种冰冷的锐利,像在审阅或思考什么极其棘手的事情。然后,那种情绪里混入了一丝烦躁,接着是强烈的怒意,但怒意很快被压下,变成更深的阴沉。沈知予被这清晰的情绪传递弄得睡意全无。他坐起身,看向主宅方向。几分钟后,他看到陆霆琰从主宅侧门大步走出,脸色冷峻,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走向停机坪,而是转向了花园的方向,似乎想散散步,平息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