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同的敌人。共同的仇恨。共同的……毁灭目标。“好。”沈知予缓缓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那么,陆霆琰,从今天起,在我们彻底毁掉那个机器和它的操纵者之前,我们是盟友。真正的盟友。信息,线索,计划,行动,完全共享。目标只有一个——让陆震霆,让echo计划,让所有参与其中的人,血债血偿。”他没有说原谅,没有说信任,甚至没有说未来。他只说“盟友”,说“目标”。这是最冰冷,也最牢固的结盟。建立在共同的血海深仇和毁灭欲望之上,比任何虚伪的情感或承诺,都更加可靠。陆霆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中风暴稍息,沉淀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坚定的黑暗。他也点了点头,沉声道:“好。盟友。目标一致。不死不休。”简单的对白,却像最庄重的誓言,在寂静的卧室里落定,砸出无声的回响。沈知予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在毯子下,轻轻抚摸着躁动不安的小腹。这个孩子,这个意外而来、却与他血脉相连的小生命,也是这场肮脏计划的产物吗?还是说,是这无尽黑暗和算计中,唯一不受控的、真实的意外?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无论如何,他必须保护这个孩子。不能让这个孩子,再重复他们被“制造”和“跟踪”的命运。“赵伯庸还说了什么?”沈知予重新看向陆霆琰,语气恢复了冷静,“关于我母亲备份的数据,关于那幅‘被藏起来的画’?”陆霆琰摇了摇头:“他不清楚具体位置。但提到你母亲非常谨慎聪明,可能把数据藏在了意想不到的地方。后期你母亲和我母亲的通信里,提到过‘画’和‘旧地方’。线索应该还是在那幅画,和‘知秋小筑’。”沈知予沉吟片刻:“那幅《暮色鸢尾》的扫描,我已经反复看过很多遍。那个花押标记,还有背面的铅笔字迹,是关键。但我们需要更专业的设备,或者……更了解当年情况的人,来破译。”“顾瑾。”陆霆琰立刻接口,语气冰冷,“他父亲顾明远是这方面的专家,他本人也一直在暗中关注。但他太精明,立场不明,不能完全信任。可以用,但要防。”沈知予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想了想,又道:“还有陆文清。她上次见面时,特意提到了我母亲。她和你祖父的关系似乎并不融洽。也许……可以从她那里,试着打听你祖母的事情。赵伯庸提到,你祖母的死,可能也和echo计划早期有关?”提到祖母,陆霆琰的眼神骤然变得更加冰冷锐利。“是。我已经让人在暗中调查。陆文清……我会找机会试探。但现在,我祖父盯得很紧,任何动作都要格外小心。”两人就着昏黄的灯光,开始低声交换各自掌握的信息和线索,分析可能的突破口,讨论接下来的步骤。语气冷静,条理清晰,像两个最专业的战略家,在推演一场生死攸关的战役。曾经的隔阂、猜忌、剑拔弩张,似乎被暂时搁置,只剩下面对共同敌人时,最纯粹的、冰冷的合作。时间在交谈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夜色更加深沉。沈知予渐渐感到一阵疲惫袭来,孕期的倦意和今晚巨大的情绪冲击,让他的精神有些难以支撑。他微微向后靠进沙发,抬手揉了揉额角。陆霆琰注意到了他的疲态,停下了话头。他看着沈知予苍白的脸色和眼下的青影,沉默了几秒,忽然站起身。沈知予抬起眼看他。陆霆琰没说什么,只是走到床边,动作有些生疏地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枕头和被褥,然后转身走回沙发边,对沈知予伸出手。“你需要休息。”他的声音依旧有些低沉沙哑,但少了之前的冰冷,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僵硬?或者说是某种不习惯的、笨拙的关切。沈知予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和几道新旧伤痕的手,迟疑了一下。这不是命令,更像是一个……邀请?或者盟友间的互助?最终,他还是伸出手,将自己的手放进了那只宽大温暖的掌心。陆霆琰的手很稳,力道适中,将他从沙发上拉起来,然后扶着他,慢慢走到床边。沈知予在床边坐下,陆霆琰便松开了手,向后退开一步,拉开了距离,似乎完成了某种任务,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距离感的姿态。“明天周医生会来。你……”陆霆琰顿了顿,目光扫过沈知予的小腹,“照顾好自己。还有……孩子。”沈知予点了点头,低声道:“你也是。”陆霆琰似乎愣了一下,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走到门边,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声音低沉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