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好了?”陆念安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更衣室里显得有些清越。纪清墨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声应道:“嗯。”没有寒暄,没有对那封邮件的只言片语,甚至没有对这次突兀邀约的询问。仿佛他们只是来赴一场迟到了许久的、心照不宣的比赛。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更衣室,穿过内部通道,来到发车区。两辆同型号、经过专业调校的gt赛车已经停在起跑线上,一蓝一红,在斜射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技师早已就位,见他们出来,沉默地点了点头,退到一旁。陆念安走向蓝色赛车,纪清墨走向红色。他们各自检查车辆,戴好头盔,坐进狭小的驾驶舱。世界瞬间被头盔和车身包裹,只剩下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和引擎启动时低沉而蓄势待发的轰鸣。通讯器里传来控制台确认准备就绪的声音。陆念安握紧方向盘,皮革的触感真实而熟悉。他透过面罩看向旁边那辆红色赛车,车窗后的纪清墨似乎也正看着他。视线在空中短暂交会,没有火花,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悲壮的决绝。信号灯由红转绿。两辆车如同离弦之箭,同时弹射而出!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蓝色的魅影和红色的闪电并驾齐驱,在直道尽头几乎同时踩下刹车,车身以极其惊险的间距切入第一个弯道。巨大的离心力将人狠狠压在座椅上,陆念安却感到一种久违的、血液沸腾的快意。他将所有杂念抛诸脑后,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眼前的赛道、手中的方向盘和脚下的油门上。纪清墨的驾驶风格一如他为人,精准、稳定、极具压迫感,每一次超车或封堵线路的尝试都冷静果断,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而陆念安的风格则更灵活、更富有攻击性,善于在极限中寻找机会,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锐气。他们太了解彼此了。了解对方的习惯线路,了解对方的弱点,了解在某个弯道后对方可能会采取的战术。这与其说是一场比赛,不如说是一场用速度和技巧进行的、无声的对话。每一次惊险的并排过弯,每一次在直道尽头的全力冲刺,每一次在缓冲区边缘的极限操控,都是过往十几年较量与纠缠的缩影。汗水很快浸湿了内衬,心跳与引擎的咆哮共振。陆念安能感觉到纪清墨就在身侧,或前或后,那种存在感如此强烈,仿佛他们不是两辆独立的赛车,而是被某种无形的纽带牵引着,在这条孤寂的赛道上,进行一场只有彼此能懂的共舞。夕阳渐渐西沉,将天空染成瑰丽的橙红与金紫。赛道上,蓝色与红色的影子在渐浓的暮色中飞驰、纠缠、追逐,快得几乎看不清具体的轮廓,只留下两道绚丽的光痕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不知第多少圈,在最后一段大直道上,两辆车再次并驾齐驱。引擎的嘶吼达到顶峰,速度表的指针疯狂摆动,逼近极限。终点线在视野中急速放大。冲线!几乎是在同一毫秒,蓝红两道车影撕裂了终点的黑白格旗。车子带着巨大的惯性冲过终点,缓缓减速,最终在缓冲区并排停下。引擎的轰鸣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在头盔内回荡,以及轮胎摩擦后散发的淡淡焦糊味。陆念安一把摘下头盔,汗水瞬间顺着湿透的鬓发和脸颊滚落,滴在赛车服上,洇开深色的痕迹。他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将天边最后的霞光都盛了进去。他推开车门,有些踉跄地跨出来,脚步却异常坚定地走向旁边那辆红色赛车。纪清墨也几乎同时下了车,同样摘下了头盔。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一些,额角也有细密的汗珠,但呼吸控制得相对平稳。他站在那里,看着陆念安一步步走近,夕阳的余晖给他深邃的轮廓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也让他眼中那复杂难辨的情绪无所遁形——有紧张,有隐忍的期待,有深沉的痛楚,还有一丝几乎要破冰而出的、灼热的光芒。陆念安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晚风拂过燥热的身体,带来一丝凉爽,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张力。赛道空旷,远处维修区有零星的灯光亮起,更远处的天空,晚霞绚烂得像一幅泼洒的油画。引擎冷却的轻微噼啪声,和两人尚未平复的呼吸声,是此刻唯一的背景音。陆念安抬起手,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目光牢牢锁住纪清墨的眼睛,不闪不避。他的声音因为刚才的激烈驾驶和此刻翻涌的情绪而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敲打在寂静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