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予靠在墙上,慢慢平复呼吸。手腕还在隐隐作痛,刚才陆霆琰握得太用力了。他低头,想揉一揉,目光却无意间扫过墙角的一个旧箱子。箱子没关严,露出一角泛黄的照片。鬼使神差地,沈知予蹲下身,轻轻拨开箱盖。灰尘在微弱的光线中飞舞,箱子里是厚厚一叠旧照片、信件和一些零碎的小物件。最上面那张照片——沈知予的呼吸停止了。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简单的连衣裙,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笑得很温柔。那是他的母亲,林晚意,在他十岁那年病逝的母亲。照片的边缘,有一行小字:“晚意,二十三岁生日,摄于西郊别院。”字迹凌厉,力透纸背,沈知予从未见过。他颤抖着翻看下面的照片。全是母亲,不同年龄,不同场景:在花园里喝茶,在画架前作画,抱着一只白色的小猫……有些照片里还有另一个人,一个年轻的男人,从背后抱着她,或是牵着她的手。男人只有侧脸或背影,但沈知予认出了那身形,那气质——是陆震霆。年轻的陆震霆。箱子里还有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收信人写着“晚意”,寄信人是“陆”。沈知予抽出信纸,只有短短几行:“晚意,家族不容。等我三个月,我会处理好一切,带你走。别接沈家的婚约,求你。等我。——震霆”日期是三十三年前。沈知予的脑子一片空白。母亲从未提过这些。他只知道母亲出身普通,后来嫁入沈家,一直郁郁寡欢,最后因病早逝。父亲对母亲很冷淡,继母更是常常冷嘲热讽,说母亲是“高攀”。原来,母亲曾经和陆震霆……“看够了吗?”冰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沈知予猛地抬头,陆霆琰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里的照片。“我母亲和你祖父……”沈知予的声音发颤,“他们……”“一段旧事。”陆霆琰从他手里抽走照片,扔回箱子,盖上箱盖,“和你没关系。”“怎么会没关系?”沈知予站起来,因为蹲得太久,眼前发黑,他扶住墙壁,“我母亲是因为这个才嫁给我父亲?因为她等不到陆震霆?所以她一生都不快乐,所以她才……”“沈知予。”陆霆琰握住他的肩膀,力道很大,“听我说。这件事很复杂,牵扯很多。你现在知道得越少越好。”“那你为什么带我来这个房间?”沈知予盯着他,“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房间?这个箱子里有我母亲的照片,有陆震霆写给她的信——这是巧合吗?”陆霆琰沉默了几秒。黑暗中,他的眼睛深得像潭。“不是巧合。”他终于说,声音很低,“这个储藏室,是我母亲生前用的。她去世后,一直锁着。今天带你进来,是因为这是唯一一条避开所有人耳目的路。”“那这些照片——”“是我母亲留下的。”陆霆琰打断他,“她和你母亲是朋友,很好的朋友。这些遗物,她一直保存着。”沈知予愣住了。他还想再问,陆霆琰已经拉开门:“走,该回去了。”走廊的光涌进来,刺得沈知予眯起眼。他被陆霆琰拉着往前走,脑子却乱成一团。母亲和陆震霆,陆霆琰的母亲和自己的母亲是好友,那些照片,那封信……回到琉璃阁,陆霆琰把他送到卧室门口。“好好休息。”他松开手,转身要走。“陆霆琰。”沈知予叫住他。男人回头,侧脸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锋利。“你今天在会客厅说,我们的信息素匹配度是92。”沈知予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这么高的匹配度,真的是巧合吗?”陆霆琰看着他,许久,嘴角勾起一个很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这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巧合。”他说,然后转身,脚步声渐渐远去。沈知予站在原地,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他回到卧室,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手腕上的监测环规律地闪烁着微弱的绿光。他抬起手,看着那对“深海之泪”袖扣,深蓝的星钻在灯光下流转,像他此刻混乱的心绪。不是巧合。那是什么意思?他想起两个月前的那晚,在酒吧,陆霆琰主动走过来,带着温润的笑意,问他“一个人吗”。想起后来在酒店,陆霆琰吻他时,在他耳边低声说“找到你了”。想起这两个月陆家疯狂的搜寻,想起那场盛大的选妃宴……一个可怕的、荒谬的念头缓缓浮现。沈知予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陆霆琰正穿过庭院,走向主宅。夜色渐浓,他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孤独而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