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他到小客厅吧。”沈知予最终说,“陈管家,您需要在场吗?”陈管家这次回答得很快,语气肯定:“少主吩咐,您与任何外客会面,我必须陪同。这是为了您的安全。”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如果顾先生坚持要单独交谈,我可以退到客厅门外。但门不会关,我也必须在听觉范围内。”这已经是极限了。沈知予知道,陆霆琰绝不会允许他完全脱离监控与外人接触。“可以。”他转身下楼,陈管家跟在他身后。走到二楼楼梯口时,沈知予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苏阿姨上次带来的那个相框,我放在卧室了,一会儿麻烦您帮我拿去主宅的影像修复室问问,看能不能做一下数字化备份和增强处理,年代太久,有些地方模糊了。”陈管家不疑有他,点头应下:“是,沈先生。会见结束后我就去办。”沈知予不再说话。他让陈管家去拿相框,只是为了制造一个短暂的空档,让陈管家离开视线几分钟,方便他和顾瑾说上几句更私密的话。虽然陈管家很快会回来,但哪怕多一两分钟,也可能得到关键信息。顾瑾已经在小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了,公文包放在脚边。见沈知予进来,他站起身,礼节周到:“沈先生,冒昧来访,希望没有打扰你休息。”“顾先生客气了。”沈知予在对面沙发坐下,陈管家果然如言退到了客厅门外,但门敞开着,他能看到陈管家挺直的背影。顾瑾似乎对此毫不在意,他重新坐下,目光透过镜片,温和地落在沈知予脸上,仔细打量着他的气色。“看起来比上次茶会时清减了些。孕期辛苦,更要多注意休养。”“谢谢关心。”沈知予不想绕圈子,直入主题,“顾先生说,有关我母亲遗物的事情?”顾瑾微微一笑,身体向后靠了靠,姿态放松,但眼神依旧锐利。“是。我父亲生前酷爱收藏,对林晚意女士的画作尤为欣赏,也略有研究。他去世后,留下一些笔记和资料,其中提到了林女士几幅鲜为人知的早期作品,以及……她与一些故人往来的蛛丝马迹。”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轻薄的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推向沈知予,“这里面是复印件,我想或许对你有用。”沈知予没有立刻去拿,只是看着那个文件袋。“顾先生为什么特意送这个给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顾瑾缓缓说道,目光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门口陈管家的背影,声音压低了些,“也或许,是觉得你该知道更多。毕竟,你现在身处的位置,知道的越多,才越能……保护自己。”保护自己。这句话,苏文佩说过,母亲的信里也暗示过。沈知予的心提了起来。他伸手拿起文件袋,打开。里面是几份复印的文件,纸张泛黄,字迹有些模糊。最上面是一份拍卖记录摘要,显示多年前某场私人拍卖会上,林晚意的一幅题为《鸢尾之庭》的油画被匿名买家拍走,成交价不菲。记录下方有一行手写备注:“疑为赠叶氏知秋之作,画中有暗记。”下面是几页零散的笔记,字迹苍劲有力,是顾瑾父亲的笔迹。笔记里提到了林晚意和叶知秋的交往,提到了她们常一起作画的“西郊别院”,也提到了叶知秋婚后郁郁寡欢,与林晚意通信频繁,信中多有“压抑”、“身不由己”、“望有解脱之日”等语。其中一页笔记边缘,用红笔标注了一句:“叶氏临终前数月,精神恍惚,曾对贴身女佣言‘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在地下’。女佣后因‘失足落井’身亡。”沈知予的呼吸微微屏住。地下。又是地下。叶知秋也对女佣提过“地下”!他快速翻到最后一份文件,那是一张复印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打开的、老式的檀木首饰盒,盒子里铺着深蓝色丝绒,上面空空如也,只在绒布一角,有一个浅浅的、圆形的压痕,大小和形状……像一枚戒指。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据叶氏女佣(已故)生前口述,此盒为叶氏珍藏,内有一枚古银戒,戒内刻异文,叶氏视若性命。叶氏‘病逝’后,此盒与戒指均不知所踪。”沈知予猛地抬头,看向顾瑾,心脏狂跳。戒指!母亲留下的那枚银戒指!戒内刻着看不懂的异文!叶知秋也有一枚?还是说……就是同一枚?顾瑾迎着他的目光,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食指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深邃难明。他没有说话,但那细微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他知道沈知予手里有什么,也知道这其中的关联。“这些……顾先生是从哪里得到的?”沈知予的声音有些发干。